朝中有蛇

青城下了一整夜的雨，女儿堂外的美人树恹恹的，枝上那点刚开的花苞都被打落到了地上，雪白的花陷进了湿泥地里，全给糟蹋透了，一点也看不出原本清丽的样子。

天空灰濛濛的，翻滚的乌云一层一层，变幻莫测，少了阳光的照拂，就连富丽堂皇的皇宫也显得阴暗难辨，只有皇城左阙处连绵的琉璃青瓦，雨后仍泛着股莹润的色泽，那里正是供奉着天女神——九霄承天圣姬的女儿堂，此处常燃仙火，由大司祝及众女儿仙日夜供奉。

这些天日子不太平，后宫郎君之间勾心斗角的肮脏事攤到女帝面前，招得凰颜大怒，雨水虽洗得了血腥气，却抹不尽人心，风雨招摇，人人都把脑袋别在腰带上过活，但还是有些胆大的，说即使是慕容氏的雷霆之怒，也传不到仙人们呆的地方。

天女堂敞开的红漆大门后，层层轻纱，朦胧难辨，好似灵山仙雾，清风吹来，只听翠玉宝铎声若涓流，更显清幽，廊外又是另一番俗世景象了，廊前正对着一条长巷，雨后的清晨起了雾，还未消散，蒙白的远处，依稀可见一群身着灰绿的女宫，其中带头的女子，腰间条黑腰带，挂白玉牌，头戴一根珍珠钗，素面寡语，是女帝慕容泉身边的御女史杨辛。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堂口，一名稚气的女宫昂起脖子，正欲高喊，便被御女史抬手制止了。她悄悄往里看了看，女儿堂内空荡荡的，就连熏香炉的道子们都不见了。

杨辛让女宫们在堂外等着，自己走了进去。

天女堂内不若堂外朴素，红漆描金，彩翠镶顶，水晶挂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沉香，清逸的白纱后，依稀能见天女娘娘慈悲沉静的眼，那玉像上缀着金箔珍珠、红玉珊瑚，金莲台镶宝玉，泛着温润的冷光。

御女史走过主殿，绕进偏堂，过了一会才在茶室内找着了自己要找的人——大司祝季攸。

季攸虽已二十有余，相貌却与天女族十七八岁的少女无异，纤细瘦小，她穿着修身的墨纱金丝道袍，肘间挂白纱披帛，一头柔亮的墨发用金簪随意簪成一团，松垮的落在脖子后。

她背对着杨辛，姿态随意的坐在紫檀木桌前，桌上一碟炒瓜子，一白陶壶两茶杯子，季攸自己的那杯已经倒了些清澈的茶水，还冒着烟，另一个杯子则放在离杨辛较近的桌边。

这等粗放的行为本该令人心生厌恶，由季攸做来却有股潇洒风流之意，叫人捉磨不透。

季攸草根出生，进青前在南方云辞天女庙修行，她声称自己已半步仙境，可炼仙丹，善修阴阳，她与女帝夜中谈经，备受爱宠，女帝常召其随侍于其身侧，甚至与她同吃同住，内廷之事，从不避她。

人人都尊她一声季姑姑。

这些年，季攸不仅掌天女祀事，还在朝中翻云覆雨，无数谏官骂她只手遮天，干纪乱常，但那又如何？她们就是把凌霄殿里的那根柱子给撞断了也不能改变女帝对季攸的宠幸，而这其中阴私，也不是杨辛这种女史能说道的。

面对杨辛的打量，季攸并没有什么反应，只盘坐在那，百无聊赖的嗑她的瓜子，一双灵动妩媚的眼睛微微眯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御女史也没急着说明来意，她挽袍坐下，提起袖子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不冷不热，很适合润喉，她浅抿一口，听着瓜子壳被喀滋喀滋咬着的声音，沉默了一会才终于开了口。

「望月宫那位坐得不太稳了。」

季攸嗑瓜子的手停了停，一扭头，直盯向杨辛那张垂眉顺目的白面，女人的脸生的寡淡，随便往哪个角落一站就跟柱子没两样，就连声音都没什么能让人记住的地方。

季攸睨了她半晌，没回话，扭过头吹了吹手上的瓜子仁，继续啃她的瓜子，只当没听到。

「……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