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个月，田茶躺进了医院的VIP病房。

其实还远没到预产期。可周家请了一位很有名望的大师，合了周岳与田茶的八字，推演了三天择的大吉时辰，说这个时候生的孩子命格极贵，旺妻旺族。

田茶只能选择，自己是高高兴兴的接受，还是不情不愿的接受。

反正他被提前送来了。

他已经换好了浅蓝色的手术服，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周围围着一圈人，一个个都静悄悄地盯着墙上的挂钟，等待着那个所谓的“吉时”。

“差不多了，上麻醉吧。”有人开口。

立刻有人端着托盘走到床边，指导他侧过身，把脊背弓起来。消毒棉签刚触到皮肤，冰凉的碘伏顺着后腰往下涂抹，田茶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这里有好多人，他身边围着一整个医疗团队，可他还是觉得孤零零的。

他忽然好想有人来陪着他。

周岳……安竹……谁都可以，哪怕是平日里没给过他好脸色的陈暖暖……

可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产房是不吉之地，血污阴气会冲撞妻主与母族的气运，周家规矩森严，谁也不能进来。周岳更不可能来，她在忙。

“别怕，放松。”麻醉师低声说。

田茶把脸埋进枕头里，咬了咬唇，轻轻“嗯”了一声。

……

麻药的效力从脊椎向下蔓延。

腿最先失去知觉，然后是腹部。那些日子一直压迫着他五脏六腑的沉重，忽然就消失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出来，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肘弯，逼自己想些好的。

……

那人正在他胸前铺上一块绿色的手术巾，像一堵墙，把他和自己的身体隔开了。田茶和那剧烈起伏的腹部，和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都不再属于他自己。

他像个旁观者一样，盯着那堵绿布。

手术开始了。

他感觉不到痛，只觉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牵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腹部里搅动，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他盯着那块无菌布，空气里浮起血腥味，有什么从他的身体里被拽出来，像从土里拔出一棵萝卜。

“哇——！”

嘹亮的啼哭划破了安静。

田茶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恭喜，是位千金，十分健康。”

他看到一团皱巴巴的、浑身通红的东西被抱起来，在护士手中蠕动，小细腿上还沾着血和胎脂。

“给我……给我看看……”他挣扎着想要抬起手，可他抬不起来。

“先生，先别乱动，伤口还要处理。”

“让我看看她吧……一眼……就一眼……”他流着泪哀求，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那护士犹豫了片刻，可能是在他的哭声中起了恻隐，抱着孩子走近几步，把孩子的小脸凑到他眼前。

好小。

好难看。

却让他整颗心都像化成了水。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把这张皱巴巴的小脸刻进脑子里，眼泪顺着太阳穴不停往外淌。

“宝宝……我是……我是爸爸……”

护士很快把孩子抱远了。

“新生儿要送去育婴房。您放心，会有专人照料。”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门开了又关，听见婴儿的哭声渐渐远去，听见走廊外头许多压低的声音，陆陆续续有什么被交代，又有什么被接收。

而他躺在一片刺眼的白光里，等他们把他空荡荡的肚子重新缝合。

至于宝宝……

那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田茶被送进了本市最高档的月子中心，独享一整套平层套房，落地窗外是碧蓝的天际线。

周岳来过几次。每次坐上十几分钟，用手背碰碰他的额头，说几句“辛苦了”“好好养着”，便又匆匆离开。后来她忙得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