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侍妾

若是其他人，烧死了，淹死了，他都不在乎。可这是大夫人，永宁府的嫡女，何其尊贵的身份，而且他最疼爱的嫡出小儿子溺水了，夫人，孩子，他们身上的一根头发丝都比身下这个丫鬟的命贵重。

男人重新穿上衣服，匆匆离开了。

莺莺松了口气，她在床上挣扎呢喃，终于，药效一点点消失，她软着身子爬下了床，费力地扯起地上的纱衣胡乱裹在身上，凭着仅有的力气往门口爬。

庆幸的是，前院的丫鬟小厮都忙着救火，照顾小少爷，一路上并没什么人，莺莺累得气喘吁吁，胳膊和膝盖全部擦出了血。

药效还没有过，回头望去不过也就数十米，身上的纱衣掉了一半儿，她几乎是赤裸着暴露在月光下，莺莺喘着粗气，眼泪模糊了视线，就算现在逃走了，明天呢，后天呢？如果老爷执意纳她为妾呢？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就这样躺着又何其悲惨，哪怕明知前面道路，她还是决定往前爬，万一又有新的转机呢？

莺莺拢了拢身上的纱衣，力气有些恢复便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她扶着旁边的树和假山一点点往前挪，枝干，沙粒剐蹭着她的肌肤，破皮的破皮，流血的流血，苦不堪言。

被下了药，又遭受这么一遭，头晕得厉害，偌大的府里她仿佛不认识一样，像无头苍蝇在这花园里乱移。

终于，在一个路口，她看见一个人，一袭白衣，长身玉立，提着一盏琉璃灯笼。

一阵风拂来，吹动他墨色的发丝，仙气飘飘的衣袖。

莺莺一愣，将内心的不安压了下去，前有狼后有虎，可一想到老爷那张丑陋的嘴脸，她还是挪动脚步上了前。

沈珵就站在那，看着颤颤巍巍的人向他走来，看着她衣不蔽体，身上血迹斑斑，看着她巴掌大的小脸泪流满面，看着她跪下来磕头求他。

他说什么来着，她定会有求他的一天。

她说不想做老爷的妾，她只想安安稳稳当个丫鬟。

沈珵伸脚抬起了莺莺的下巴，晃了晃手中她还回来的那盏琉璃灯，他笑着说能当他父亲的小妾是她三辈子修来的福气，嘲弄她不知好歹，还戏谑地问她是不是嫌他父亲老，嫌他丑。

心中的少爷已经破碎，高高在上的贵人怎么会共情体谅他们这些下等人，爱情已经破碎，她唯一还渴望的就是想要这一生过得安稳些。

眼泪浸湿了他的鞋面，见她不回答，他转身要走。

莺莺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把抓住他的裤脚，颤抖道：“少爷，别走，救救我……”

今日她跑了，哪怕不会被强迫做妾，也因拨了老爷面子，怕不是要将她发卖或者打死。

她不想死。

“那你说说，我为何救你。”

“我愿意为少爷当牛做马，只要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当真？”

莺莺流着泪嗯了一声。

“不愿做我父亲的妾，那就做我的妾。”沈珵转身，将身上的白色披风盖在她身上，好心地将她抱在怀里，看着她呆愣的，不知是喜是悲的脸，嘴角含笑眼却凉薄：“恭喜你啊，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她本以为他是玉，可砸碎那层薄薄的模糊人视线的壳，从里面钻出来的，不过是毒虫烂蚊罢了。

莺莺又悲又恨，两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胸口，将脸掩埋进去，最后晕死过去。

那个打杂采买的下等丫鬟，摇身一变，成了大少爷沈珵的侍妾。

莺莺醒来看着四周，再熟悉不过了。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身边的人说大少爷要定亲了，听到这话她很难过，那时候她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为了不让自己越陷越深，故意躲着他。

沈珵也是这般，故意在她的必经之路等着她，用扇子挑起她的下巴问：“怎么又躲我？”

“您要与宋小姐定亲了，他们说要离您远点儿，会惹宋小姐不悦。”

“人长一张烂舌，说什么是什么，若是旁人说我心如蛇蝎，人面兽心，你是否也信？”

她没读过书，简单偷摸地识过几个字，不明白这些词是什么意思。

看着她迷茫的样子，沈珵主动解释道：“就是他们说我这个人很坏……”

“你不坏！”莺莺急着否认：“少爷给我们吃糕点，月钱也高，那天还给我灯笼，少爷是个好人。”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沈珵扑哧笑出了声，他这一笑，平日含笑的眼睛更显多情，莺莺一下羞窘了起来。

多傻啊，她流出眼泪，当初仅仅是因为对方一副皮囊，自己无怨无悔地陷进去，现如今想出来，也挣扎不开了。

“莺姨娘，你醒啦。”

门轻轻被推开，一个稚嫩的丫头端着吃食进来，看样子比她还小。

莺莺急忙擦了擦眼泪，迷茫地看着她。

姨娘，这个称呼实在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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