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手提包里拿鑰匙，最後地，也是決絕地，將這扇門，從外面，反鎖了。

“林安，聽著！”我死死地盯著他的睛，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式的吻，一字一頓地說，“我們，十五分鐘後，離開這裡。永遠。”

我沒有絲毫猶豫，大步星地走過去，一把握住門把，擰開，然後，用盡全的力氣，將那扇門，勐地推開！

我的聲音，嘶啞，尖銳，像一把破鑼。

林安也沉默地，背上書包，拉起了另一個行李箱。

當他看到我的那一刻，他臉上的血，瞬間褪盡。

電梯，開始緩緩地，向下沉去。

“……去……去哪裡？”他終於從牙縫裡，擠了幾個字。

走廊里，只有行李箱滾輪在地面上發的、空的“咕嚕咕嚕”聲。

“……”他顫抖著，摘下了耳機。

我沒有給他任何解釋和反應的時間。我衝到他的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力大得幾乎要將他的骨頭碎。

客廳里，窗簾緊閉，一片昏暗。電視沒有開，空氣死一樣的寂靜。林安的房間門緊閉著。

林安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從他的床頭，拿起了那個看起來有些舊的電詞典，放進了書包的最裡層。

我們走進了電梯。

我拉開床頭櫃的屜，將裡面所有的現金、存摺、銀行卡，以及我父母留下的那唯一一張已經泛黃的黑白合照，盡數掃進了我的手提包里。

“砰——！”

“林安！”

“現在！”我加重了手上的力，“收東西！只帶最重要的！你的課本，你的電腦，還有你柜里那幾件換洗的衣服！別的，都不要碰！聽見沒有？！”

我將行李箱的拉鏈勐地拉上，那刺耳的聲音，像是為我們在這個城市的生活，畫上了一個倉皇的、狼狽的句號。

我們一前一後地，走了這扇門。

我用鑰匙擰開門，然後，一腳踹開了那扇我曾經每天都輕柔帶上的家門！

“不知。”我的回答，冰冷而又決絕，“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我拉起其中一個行李箱，沒有再回頭看這間充滿了我們所有記憶的、狼藉的屋一。

我下了“1”樓的鈕。

他被我嚇得說不話來，只是用那雙充滿了恐懼和困惑的睛看著我。

兩個行李箱，一個書包，一個手提包。

他看到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一個頭髮凌亂、衣衫不整、臉上還帶著未消的紅腫，但那雙睛裡，卻燃燒著瘋狂火焰的陌生女人。

金屬門，在我們面前，緩緩地，合上了。那光的鏡面上，映了我們兩個人蒼白的、沒有血的臉，和那兩雙同樣空的、望不見未來的睛。

點現金付了車費，然後，瘋了一樣地衝進了樓。

我沖回自己的臥室，拉一個大的行李箱，將衣櫃里的幾件常穿的衣服，胡亂地、不分夏秋冬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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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十五分鐘。

房間裡的林安，正坐在書桌前，著耳機，螢幕上是靜止的遊戲畫面。他沒有在玩，只是呆呆地坐著。聽到我這聲近乎於咆哮的喊聲，他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勐地一顫，驚恐地回過頭來。

這就是我們在這個城市裡，三十五年和十五年人生的……全總和。

“走。”

林安也從震驚中反應了過來，他沉默地，用一種近乎於麻木的、極的效率，將書桌上的課本和電腦，進了他的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