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靜靜地聽著，心裡一片冰涼。破產清算，這意味著我們所有人，都會失業。我賴以生存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

“完了……全完了……”他神經質地用手抓了抓頭髮，“媒體咬著不放，上面成立了調查組，銀行那邊也……一分錢都貸不來了。這個月底，要是再沒有資金進來，我們……我們只能申請破產清算了。”

一寒意，毫無徵兆地從我的嵴椎尾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我放在膝蓋上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

他了一氣，像是用盡了全的力氣，說了最後一句話。

“晚晴啊，”他終於把話說到了那個最骯髒的心，他的聲音幾乎變成了哀求，“我知，這個要求很過分……但是，為了醫院這幾千人，為了我們這麼多年的心血……有時候，個人的一點……一點委屈，也是為了大局，對不對？”

他了乾裂的嘴，聲音細若蚊蚋。

我靜靜地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我能覺到自己的血正在一寸寸變冷，指甲地陷進掌心的里，傳來一陣尖銳的痛，但這痛卻遙遠得像是發生在別人上。

辦公室里，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誠意’？”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得像冰。

“不過……”陳院長忽然話鋒一轉，他掐滅了手裡的煙，體微微前傾，一雙布滿血絲的睛終於聚焦在了我的臉上，那裡面閃爍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的光，“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還有一個機會。”

“城東那家新開的‘聖心國際醫院’，他們的老闆，李總，你聽說過吧？搞房地產發的家，財大氣。他一直想收購我們，把我們的專家和病源都挖過去。”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客，只是擺了擺手，示意我坐下。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是在給自己最後的心理建設。

“他想讓你，帶著那個實習生，小王，今天晚上，去酒店見他們。”

“李總那邊點名了，說……希望能邀請到我們醫院業務能力的代表，還有這次……這次事件的‘當事人’，一起席。”

“昨晚，他託人給我帶話了。”陳院長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黏膩，“他說……他對我們的技術團隊，尤其是心外科，非常欣賞。如果……如果我們能表現足夠的‘誠意’，他願意……他願意資，接下我們所有的債務。”

我沒有回答。我只是看著他，用一種解剖般的、不帶任何情的目光，看著他因為心虛和難堪而不斷躲閃的睛，看著他額頭上滲的細密汗珠。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原來，昨晚我在網上看到的那個明碼標價的世界，離我並不遙遠。

就在這間掛著“妙手仁心”錦旗的、莊嚴的院長辦公室里。

他的目光越過我，投向牆上那面寫著“妙手仁心”的錦旗，神空得可怕。

我看著前這個男人，這個我曾經尊敬的、帶領我們攻克了無數醫學難關的院長。此刻，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學者的儒雅和醫者的悲憫，只剩下了一個被到絕境的賭徒，那最卑劣的、不加掩飾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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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晴啊，”他開，聲音沙啞得厲害，“外面的情況，你都看到了吧？”

我的胃裡開始翻湧，昨晚那種噁心的覺又回來了。

我的沉默，像一塊大的石頭，壓在這間密不透風的辦公室里，讓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李總的投資團隊，今天剛好在我們市差，就住在君悅酒店。”陳院長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他的神開始游移，不敢與我對視，“他們今晚有個商務晚宴……晚宴之後，可能會有個小型的酒會，大家……聯絡聯絡情嘛。生意場上的事，有時候，在酒桌上談，比在會議室里談，要順利得多。”

暗的光線，將空氣中的塵埃照得一清二楚。年過半百的陳院長坐在他那張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往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有些凌亂，臉上滿是疲憊和頹唐。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頭。

它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