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梦魇（下）

帷帽被风掀起，露出俊秀的脸来，那么的熟悉，夏鲤见了几十年。那一双眼睛夏鲤更是化成了灰都认得。虽有一只眼珠失明，却丝毫不减他的明媚清朗。

他眼睛亮得出奇，嘴角高高扬起，他挥挥手：“阿姐——！”

但这一伸手马险些没拉住，他夹着马腹，硬生生逼停了这奔驰的马儿。斗笠也因着仰头随着风吹落了去，不过他也没在意。

夏鲤盯着他翻身下马，甫一走到跟前，夏鲤便张开双臂将夏屿揽入怀中。

“阿屿。”夏鲤闷闷道，冰凉的脸颊埋进他的颈窝。

“阿姐？”

“你身上好冰。”夏鲤说。

他的身上冰冰凉凉的，自然是在外面太久的原因，可是夏鲤还是不开心。

“凉到你了么？那我们先回屋去，我把这身衣服脱了，在外面好一会雪都化成水沾上面了。”夏屿正要脱身，可怀里的人却把他抱得更紧。

平日里夏鲤哪会这样？偶尔他要抱抱，抱得久了些她可是要伸出手推他的肩膀，说要去处理宗门事务，他便是想要缠她，都是要被推拒的。总之，姐姐今天很不对劲。

“怎么啦？”他问。

夏鲤柔软的黑发蹭着他的脸颊，她的嘴唇热乎乎地贴着他的脖子。

她低声道：“我一醒来，就不见得你人了。而且…”

夏鲤低头看夏屿松开的双手，很不满意道：“你见到我不开心？怎得不抱我。”

夏屿闻言立即抱了上去，手上其实还提着油纸包，姐姐要抱抱那自然是往雪地一丢，什么也不管得了，双手紧紧锁着姐姐的腰，顺势将两人距离贴得更近几乎胸膛贴着胸膛，双腿碰着双腿。

“怎么不开心，可开心啦。”夏屿眨眼，凑过去亲夏鲤的脸颊，亲眼睛亲鼻子亲耳朵，“我见到阿姐就开心，心都跳得极快，回来路上也满脑子都是阿姐。方才不抱阿姐，是因为全身是雪，染湿了衣衫。”

“想我？那你还离开青城派，我一醒来你人就不见了。”

夏屿没想到夏鲤会跟他钻牛角尖，心里却是无比甜蜜，他又连着亲了好几口夏鲤，等到夏鲤笑出声说痒的时候才停下回答：“你太累了，事务那么多我也帮不上忙，对这些真是一窍不通，还怕好心干了坏事。只能叫你忙里偷闲时候能开心些。你早上不是提了一嘴皖南人冬天都要吃热乎的糍粑，还有冻米糖。我见你睡了，也不忍心叫你起来，便先下山买了些。”

“在哪？”

夏屿要松开夏鲤，却被她牢牢固住，夏屿这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努了努嘴巴，示意那吃食在雪地上呢。

夏鲤低头去瞧，果然看见雪地上一个油纸包，里头的糍粑已经滚了出来。她欲去捡起，可夏屿也不打算松开她，反而是锁着她的脖子，在她微惊的目光下，堵住了她的唇齿。

他吻过来，温热的唇瓣燎着火，烧得大脑一片空白，唯有眼前这一人。清冽香气扑鼻，夏鲤几乎要醉，把其余的事情也忘了。两个人吻得忘情，飞雪都不忍打扰，只围绕他们飘转。树林间的鸟雀都偏过了脑袋，为这冬日春光而羞涩。

吻得倒也克制，两人不过一会也便松开，夏鲤伸手去擦他嘴角的涎液，脸上露出幸福的笑。

“阿姐，你今天好奇怪啊。”夏屿追着她的手蹭蹭，温热的脸庞触感滑腻，像是没有瑕疵的玉。

但也是，很真实的触感。

“是做了什么噩梦，所以担心我吗？”

夏鲤就知道自己瞒不过他，但她不想提这些伤心事只一笔掠过，她点头：“做了个不大好的梦，很想你，所以就来见你。”

“……”夏屿沉默半晌，又笑着握住夏鲤的手，两人面对面站着，掌心相对，柔顺的手指摩挲。

“我也很想你，姐姐。”

手指交缠，扣住。

两人便由此相连，即便他们看上去多么像两个独立的个体，可此时，亲密得不分你我。

甚至让人不禁地想，他们也许本该就是一个人。只是命运无情，要他们一分为二。但命运也无法阻止两人互相找寻，再次相融。

“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的。”夏屿眉眼弯弯，眼睛明亮如镜，笑得灿烂，冬日也变成了春日，雪色也成了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