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48

打车去医院，两人穿过层层关卡才到住院部。胰腺治疗中心在十号楼第九层，又需要等待电梯。魔都的顶级三甲医院，住院部数千患者，床位几乎供不应求。每天早晨以及中午电梯前挤满人，提着饭盒抑或拿着各种片子…搀扶病人…太多太多。压根看不过来。

防止人挤人，电梯分区停靠。姐弟俩几乎等了十分钟才等到电梯，与人群一并挤进去。夏鲤被挤到角落，被好几个人撞到，险些没站住。夏屿挡在她面前，单手抵在电梯墙面，帮她争取了安全且不会被碰撞的空间。

“再等会就好了，十楼很快的。”

夏屿对她笑，仿佛什么事都能扛过去。

一停靠，夏屿便拉着她从人堆里挤出去。

在里面连空气都吸不上，她从电梯出来都要喘上好几口气。

夏屿走到窗前，轻轻推开点点。“姐，休息一会吧。”

夏鲤走了过去，站在这十楼，俯瞰这座繁华的城市、冷暖的医院。

这里人来人往，生来死去。没有人能控制，许多人被推着拽着到了这里，然后就死了，或者失去了。

病魔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比人还可怕。

人尚且有情，可病魔无情无义，只有本能的吞噬。

它们本能吞噬人的生机，维系它自己的生命。跟病魔抗争，无异于面对亡命之徒。

夏鲤很恐惧，她承认此刻无比胆怯。

惧怕周遭的一切。

无处不在的消毒水的味道，面带愁容的路人，白衣服的护士、医生。

任何一样都叫她惧怕。

她更惧怕，看见她、听到她…

失去她。

夏鲤站在窗前，呆呆看着什么。夏屿并不做声，亦不劝她。两个人站在那儿，沉默了许久。

直到夏鲤的手机震动，大姨发来消息。

小鲤啊，你到了么？

来看看你妈吧。

……

夏鲤不知道自己怎么跟着夏屿一步步走过护士站，走到病房前，墙面填写了病人的信息，以及护士长。夏鲤透过门的视窗，看见了大姨正坐在已经折叠起来的病护床上。林静玉被床帘遮掩，她看不见。

夏鲤庆幸现在看不见。

可是只是现在。

她站在门口，大姨忽然站起身，她下意识往墙上靠。

躲了起来。

……她害怕。好害怕。

害怕看见得癌的林静玉，害怕看见她消瘦的脸，无神的眼睛。

…害怕面对她。

无论是哪种，是当年的事情，还是这三年多的冷漠，还是此刻被按下倒计时的生命。

夏屿在她的身边，轻声道：“姐。”

他的呼唤声拉回了一丝冷静。

夏鲤才发觉自己浑身冷汗，手脚不自觉的颤抖。

随着护士推着治疗车到门口，那位护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连，最后看向面色苍白的夏鲤，轻声问：“你就是患者林静玉的女儿吧。”

夏鲤点头。

“你妈妈情况暂时不太好，现在要打化疗针了。之后可能会感到恶心想吐手脚麻木，那都是正常的。”她轻声解释，而后推开门，核对信息，继续道：“林阿姨，您醒了么？现在要打针，可以增强免疫力，输液的时候可能会有点不舒服…”

夏鲤跟着她一起进去，透过护士的背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林静玉。

她瘦了，瘦了很多。

比夏鲤这二十一年来看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憔悴。

那不是林静玉。

林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