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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9.
韩敬东挂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
他不是没听出来韩业臻语气里的平静和笃定
那种笃定比威胁本身更让人胆寒。那不是个在虚张声势的人,那是真的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的人。
"白爷,黑爷,备车。"他声音还在抖,虽然已经在压了。
白爷上前一步:“家主,要不我们一起去,少主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的心性我们还是了解一些的。有我们在或者他也不会乱来的。”
一旁的黑爷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不用,就我一个人”
"我说,一个人。"韩敬东转过头,那双老眼红得渗人,"他说了,多一个人,韩颐就没全尸。你们跟着,我到了门口也进不去,反而害了阿颐。我这个儿子在这方面是完全遗传了我,只要他能放出狠话,但就一定会做到。”
黑爷咬了咬牙:“那我们就在外面候着?”
“在外面候着。”韩敬东把手机塞进西装内袋,手指还攥着那块已经发烫的屏幕,"他要是敢动阿颐一根汗毛,我韩敬东这条老命不要了,也得跟他同归于尽。"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不像个流十多岁的老人了。
倒像是个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野兽,只剩最后一口血气撑着。
地址是城南废弃的码头仓库区,三号码头。
韩敬东的车停在离仓库两百米的地方,他让司机等着,自己一个人下了车。
夜风从江面上刮过来,带着潮腥气。
他走得很慢,手心里全是汗,他把两只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像是在擦掉什么脏东西。
仓库的铁门半敞着,里面没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挂在最里头,光晕勉强够看清人的轮廓。
韩敬东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先听到了声音。
很轻的,压抑的,像是被堵住了嘴之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闷哼。
是他儿子的声音。
这个是他心爱的儿子
“阿颐……”
他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哑到不行,跟干枯的叶子相互摩挲过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伸向那扇门。
铁门锈得厉害,指腹蹭过去,一手心的铁锈粉,橙红色的,像干掉的血沫。
他推了一下。
没动。
又用力推了一下。
“吱——呀——”
整扇门像是被从沉睡里硬拽出来,铰链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叫,在空旷的码头区荡开,被江风撕碎。
那声音像一声惨叫。
门推开一条缝的时候,风灌进来了,不是外面那种带着潮气的风,是闷在里面的、不流通的、像很久没人呼吸过的空气。
一股味道先于光线扑过来。
铁锈味,汗味,干涸的血腥气,还有一点——很淡的——消毒水的苦味。混在一起,像是把一个人所有的狼狈都捂在黑暗里沤了很久,沤到发酸。
他站在那条刚被推开的缝隙里,半只脚跨进去,半只脚还在外面。
那股味道缠上来,钻进他的鼻腔,堵在喉咙口,让他连呕都来不及。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看见了壁灯的光晕,和光晕里吊着的那个血淋淋的人。
“阿颐……”
吊在半空中的韩颐,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有几道鞭痕还在往外渗,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拖出来的。他的头垂着,但韩敬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动。
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韩敬东膝盖一软,几乎要冲进去,但就在他迈步的瞬间,一个熟悉声音从黑暗里响起来。
“您来了。”
不是喊的,是说的。用了尊称,听起来却没有任何尊敬的意思,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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