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姜姒说：“姒儿在西南，见过一个人。”

“陛下。”

殷符看着她。

殷符端起茶盏，喝了一。

转往外走。

殷符说：“朕养了你十五年，不是让你当工的。是让你当——”

他盯着那片被围死的黑，忽然伸手，拈起一枚。

“可姒儿还想记住另一句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声音很低：

姜姒站起来，行了一礼。

殷符没有说话。

“因为朕需要一个人。”他说，“一个能让霍渊顾虑的人，一个能让江牧听话的人，一个能让姒昭心甘情愿跟着走的人。”

姜姒说：“姒儿输了这一局。可姒儿想知，陛下赢了这一局，赢的是什么？”

姜姒说：“他说，刀用久了，就有了魂。有魂的刀，不是工，是伴儿。”

“陛下这辈，有伴儿吗？”

殷符却不再说了。

姜姒低看棋。

她落下一。

谁都没有说话。

退路尽绝，生机顿消。

屏风后，一个人影动了动。

然后他低下，落下一。

殷符独自坐在棋盘前，看着那盘棋。黑白错，胜负已分。他赢了，赢得不多，只赢了一。

殷符看着她。

他闭着睛，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一片黑，被白围死。

殷符沉默了很久。

殷符靠在椅背上，也在看她。

姜姒等着。

殷符看着她。

然后她伸手，落下一。

他没有说下去。

殷符等着。

姜姒迎上他的目光。

没有回。

姜姒说：“姒儿问他为什么不换。他说，这刀救过他三次命。一次是狼，一次是匪，一次是下山崖的时候，他用这把刀石里，吊了一夜。”

她顿了顿。

她忽然说：

又放下。

“她说的那些话，”他顿了顿，“你怎么看？”

“一个猎。”姜姒说，“他的刀用了二十年，刀柄磨得发亮，刀刃磨得只剩三指宽。可他舍不得换。”

姜姒说：“可姒儿想问陛下——陛下看来姒儿藏拙了吗？”

姜姒说：“如果看来了，陛下为什么还要告诉姒儿？”

“罢了。”他摆了摆手，神情间透一丝倦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今日就到此，你退下吧。”

殷符没有说话。

“他说，这刀不是工了。是命。”

殷符看着她的背影。

“该你了。”

她顿了顿。

姜姒抬起。

“一个能在朕百年之后，替朕守住这江山的人。”

看了很久。

殷符的睛，眯了一下。

“阿昭。”

殷符没有说话。

姜姒看着那片被围死的黑，看了很久。

在指尖转了转。

她顿了顿。

“听见了？”

他低下，落下一。

殷符看着她。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嗯？”

看了一会儿。

姜媪走来，没有声，只是走到他后。伸手，在他太上。

姜姒低看着棋盘。

“姒儿不知，在陛下的棋盘上，姒儿算什么。但姒儿知，在姒儿的棋盘上，有些人，姒儿舍不得当工。”

两个人对视着。

手刚收回，她就愣住了。

过了很久，姜姒忽然笑了。

姜姒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陛下方才所教——权力场中莫谈情，利益面前休讲义，无雷霆手段不行菩萨心——姒儿字字句句，铭记肺腑。”

“在外面锋芒毕一年了，回来也知藏锋了，也罢，算是……长了益。”

殿内安静下来。

———

那片她苦心经营、意活的黑棋大龙，因这一，恰恰落了白棋早已悄然布下的、致命的袋之中。

“陛下，”她说，“您刚才说，姒儿会藏拙了。”

姜姒说：“那个猎，最后那句话，姒儿忘了告诉陛下。”

她推开门，走了去。

姜姒等了一会儿。

“谁？”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睛。

然后她抬起，看着殷符。

走到门，她忽然停下来。

“该你了。”

没等到回答。

“那你知不知，朕为什么让你去西南？”

烛火动，把他的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陛下是在提醒姒儿，还是在试探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