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小谢恢复记忆

雨连下三天三夜不止，潮湿的暗夜里，谢容与坐在那张掉了皮的二手沙发上，望着窗外发呆。

她不在的每天晚上都是如此。

三天了，她还是没有回来。中午给她发消息也不回，电话也是直接挂断。

除了不想回来，他想不出别的理由。

晚上给小鱼喂了点生姜水，又做好保暖，它现在已经睡了，蜷缩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沉重呼吸声。

他闭上眼睛，光怪陆离的碎片如同这场停不下来的暴雨，一点点拼凑出被冲刷掉的经年轮廓。

男人优雅的嗓音：“如果有人爱上一朵花，天上的星星有亿万颗，而这朵花只长在其中一颗上，这足以让他在仰望夜空时感到快乐……可如果羊把花吃掉了，对他来说，所有的星星瞬间都暗了下来。”

童话书的插画色彩斑斓，年幼的谢容与坐在地毯上突然大哭起来。

在小孩的认知里，书里写的都是真的。那个有着金色头发的小王子，马上就要失去他唯一的那朵玫瑰了。

羊怎么能吃掉花呢？

容复第一次体会到作者的束手无策，哄了孩子半天，告诉他这只是个故事。小王子会保护好他的玫瑰的。

可惜没用。

直到谢云回来，听了缘由，笑了：“要是羊真要吃那朵花，把羊杀了就是了。”

谢容与在那一刻停止了抽噎，懵懂地看着母亲。

很多年后他一直记得这句话，并身体力行。谢家的继承人不需要眼泪，他兢兢业业地扮演着谢容与这个角色，直到所有人对他交口称赞。可惜他一直没有遇见那朵花。

直到那次典礼上，那朵脆弱又带刺的花终于具象化成了一个女人的脸。

远房叔叔是计算机领域的大拿，谢容与读研时不常在学校，却常去他办公室。不是为了文凭，而是需要国内顶尖高校的背书。

有时候老头坐在办公桌后，搔着脑袋止不住地叹气。

“那个阮玉棠，真是让人头疼。”他抱怨着新带的学生，“漂亮是漂亮，聪明也算聪明，就是脾气太坏。稍不顺心就甩脸子，同组的人没人愿意跟她搭档。大小姐做派太足，愁死我了。”

“既然不合适，换个导师就是了。”谢容与翻过一份全英文行业周报，语气平淡。

“哪有那么容易，陆家塞进来的人。”老头摇摇头，顿了顿又小声说，“而且一开始就是我让她来的，她还不领情……”

那份周报，谢容与整整半个小时都没有再翻动一页。他垂着眼，长久地停留在同一个单词上——“AI”。

后来，校图书馆的旧书区，谢容与站在两排书架的缝隙后看见了那个传闻中脾气极差的大小姐。

她正踮起脚，在一排法语原版书里翻找，嘴里嘟囔着：“怎么没有……连个八四年午夜出版社的版本都找不到，破图书馆真差劲。”

这已经是国内最大的校图书馆了，她找得鼻尖冒汗，最后气急败坏地把一本不相干的书塞回书架，转身走了。

谢容与从书架后走出来，站在她刚才站过的位置，看着那一排空缺。

玛格丽特·杜拉斯，《情人》。

是那天她抱在怀里那本少了封面的书，不过他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半年后，他在巴黎出差，傍晚独自走在塞纳河畔，路过河边一处售卖旧书报的墨绿色铁皮箱摊位时，忽然停下脚步。

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躺着一本封面泛黄的老书。1984年，Les éditions de Minuit出版。

他买下了那本书。

回国后，那本书被匿名放进了阮玉棠在学院的储物柜里。

他看着她拿到书时惊讶又欣喜的神情，却始终没有上前认领这份功劳。他天性冷傲，习惯了将一切掌控在手里，唯独不知道该怎么去驯服一朵带刺的玫瑰。

直到那个夏夜，谢容与从实验室出来看到坐在湖边长椅上的背影。

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在哭。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终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包纸巾。

皮鞋踩在湖边的碎石子路上，一步，两步，风拂过打理妥帖的鬓角，甚至在心里排练好了无数种开场的措辞——平淡的，不经意的，恰到好处的关心。

十步之外，他停住了。

夜风把她抽泣的碎语清清楚楚地送进他的耳朵里。

“为什么不喜欢我……瞎了眼……”她手里揪着一片柳叶，撕得粉碎，“陆劲扬，你个王八蛋……我那么喜欢你，你凭什么推开我。”

风突然就冷了。

握着纸巾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塑料外包装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眼，平静地将那包揉烂的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想，他又不是贱人，没必要腆着脸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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