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得我差點蹲下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巷轉角。我知她本不是這樣的。她一直很照顧我，像大姊姊一樣護著我。可蓮畢業旅行那次，我就看來了——她也愛上了金哲。嘉鈺向來敢愛敢恨，一旦陷進去，就會不顧一切。她大概也像我一樣，被金哲那種輕佻又致命的魅力，咬得死死的，不來。

我不禁莞爾，嘴角卻牽起一絲酸澀的弧度。

我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指。

幾個月後，公司發的筆電壞了，慣經理說要我自己準備一台，說來上班就該先拿‘’態度‘’。

我不想再見他，一輩都不想。可我還是寫了一封信，字字哽咽，向他歉，請律師幫我轉。那封信裡，我提到：「對不起，是我先毀了你。」

回到小范家，我翻那台舊筆電。

原來我們都一樣啊，嘉鈺。

大學最後一個暑假，就在憂鬱、悔恨、思念、拼命壓抑的情緒裡，悄悄過完了。我應徵到一家電腦公司，當產品專員。雖然不用自己寫程式，但常常要讀別人寫的code。那一串串密密麻麻的無字天書，又想起了金哲當年教我debug時的模樣。

我整理了一整個下午，把東西一件件搬到樓下，等小范下班來載我。

跟金哲一起生活，真的有趣多了。他總是那麼瘋狂、那麼不可預測，像一團永遠燒不盡的火。可他帶不了我走向那個溫的家、穩定的未來。大學畢業了，我得找工作，得往前走。我想，是時候買一台新筆電了，把過去徹底關機。

我盯著螢幕發呆，心裡突然算起日：我們是去年12月27日分開的，到今天9月10日，到底過了幾天？我數學不好，可我總覺得，時間像被拉得無限長，長到我以為自己已經老了。

梳妝台上是一片狼藉，林植恩那天撞翻的所有東西，還東倒西歪地躺在地板上。粉撲碎了，紅滾到床底，鏡裂一細長的傷痕，像一永遠癒合不了的疤。我蹲下來，一件一件慢慢撿起，動作輕得像在撫摸什麼易碎的回憶。每一樣東西都沾著灰塵，也沾著那段我再也不想回頭的黑暗。

這些日裡，我到底想了金哲多少次？一百萬次？還是更多？

自從那天林植恩跟金哲打鬥之後，我第一次踏進來。門一開，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霉味和曾經的原木氣息，像時間被凍結在那裡不肯走。

最後一掃過書桌角落，那台舊筆電靜靜躺在那裡。當初去金哲家報告，他二話不說就把這台送我，說：「這台我沒在用，送妳，軟體都有。」

好久以前的事情了，若是沒有那份報告，沒有那一夜，沒有金哲，我的人生會如何呢？——早就跟小范結婚，搞不好此刻已經懷了呢！

林植恩的事，我完全給律師處理。律師後來告訴我，他被判了八年有期徒刑，沒有上訴。八年……我聽見這個數字時，心裡像被誰用鈍刀慢慢刮過。他迷昏了我，強暴了我，可當我閉上，又看見當初那個清純、總是低著頭被霸凌的學弟。他哭著說喜歡我，我卻把他一步步引進成人世界的淵。我是始作俑者嗎？愧疚像一樣淹過來，嗆得我不過氣。

日復一日，像一場漫長的雨，我終於從大學畢業了。6月30日那天，小范在大學附近的租屋合約到期，我一個人回到那房收拾東西。

搬家那天，我本來想丟掉，最後還是帶了過來。它是我跟金哲最後的、也是唯一的關聯。鍵盤上

我們都輸給了同一個男人，卻連互相安的資格，都沒有了。

我想起蓮畢業旅行時，金哲皺眉提醒我：「那份KG926報告要刪掉，不然會有大麻煩。」當時還真神神秘秘，現在想想，都這麼久了，什麼事都沒發生，肯定又是那傢伙撩妹的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