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肉计

VIP专属病房。

唐嘉曜第二天上午醒了过来，虚弱地喊了一声，“……嫂子？”

宋星若一直坐床边守着，闻言，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赶紧站起来，俯身凑近他，声音压得又低又柔，“矅，我在，你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要不要叫医生？”

唐嘉曜没有回答，失去神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往下移，落到她缠着创可贴的手掌上，在路面上蹭破的皮。

他盯着伤口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抬起目光，看着她，嘴角微微牵了一下，扯出一个虚弱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嫂子你没事就好。”

都这个时候了还只知道关心她。

宋星若看着他又苍白又安静的脸，眼泪终于没忍住，再次滑了下来，她用手背快速地擦掉，转身出去叫医生。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瞬，唐嘉曜原本失去神采的眸子猛地亮了一下，苍白的嘴角扯出一个极细微的弧度，一闪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医生来做了检查，瞳孔反射、肢体反应、意识评估，一系列流程走下来，结论是生命体征平稳，脑震荡需要继续观察，腿部术后恢复良好，没有感染迹象。

医生走后，宋星若彻底放下心来，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唐嘉曜嘴边。

唐嘉曜偏过头，就着吸管喝了两口，又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嫂子。”他的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一些，但还是很虚弱。

“嗯。”

“你一直在这儿？”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我哥呢？”

“他昨晚守了一夜，早上回去补觉了，晚上会过来。”宋星若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帮他掖了掖被角，“你爸妈也来过了，我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了，都很担心你。”

唐嘉曜没有接这个话，睁开眼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病人特有的脆弱和依赖，声音软软的，“嫂子，我腿好疼啊。”

宋星若的心揪了一下，声音温柔带着哄，“医生说麻药过了是会疼的，要是疼得受不了，我帮你叫护士打止痛针。”

“不用。”唐嘉曜闭上了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耐什么，“嫂子陪着我就行。”

宋星若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紧皱的眉头，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愧疚。

如果不是她过马路的时候没有注意看车，如果不是她反应太慢，他就不会推开她，就不会躺在这里，腿上打着钢板，脑袋缝了六针。

他才十八岁，高三，明年就要高考了，现在他要在病床上躺好几个月，复健还要更久，能不能恢复到原来的运动水平都是个未知数。

她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额角上缝针的地方贴着纱布，边缘露出几根黑色的缝线，她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块纱布的边缘，眼眶又红了。

“对不起。”她轻声说。

唐嘉曜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在忍耐什么。

没人知道，那辆面包车是他一个玩得好的同学开的，车上的司机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他算好了她去超市的时间，算好了那条斑马线的红绿灯间隔，算好了他推开她的角度和力道，他甚至提前在那条路上演练过多次，确保自己不会真的被撞死，只会恰到好处地断一条腿。

中度脑震荡是真的，因为他没算好自己头会磕在地上，但也不全是坏事，越严重，嫂子的愧疚就越深，嫂子越愧疚，就越不会走。

他太了解她了。

她心软，责任心重，别人对她好一分，她恨不得还十分，现在她觉得他替她挡了一辆车，断了一条腿，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更不会在这个时候丢下他跟他哥出国过快活日子了。

唐嘉曜再次睁开眼，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露出虚弱、干净又纯真的笑。

“嫂子，你别哭，我没事的，为了你别说是断一条腿，就是连命都可以不要。”

他的声音越乖，她的愧疚就越深，而她越愧疚，就越不会离开。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

三、二、一——

果然，嫂子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矅，不许说傻话。”

啊，嫂子为他哭了，好幸福啊。

*

有宝子在看吗？没留言也没珠，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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