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回去参加高考，还能考上大学吗？”

那是江玉自己的声音。

很轻，很飘，像是一缕马上就要散掉的烟。

那声音里头，没有了她平时的攻击性和掌控欲，只剩下连她自己都不晓得为啥子会有的……迷茫。

“噗——咳咳！……”

死一般的寂静，被邓明修一声夸张的、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声音打破了。

他那张因为震惊而僵硬的脸，瞬间就活了过来。他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使劲地拍着胸口，好像刚才被江玉那句话，给噎得差点断了气。然后，他对着江玉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鬼脸。

“玉……玉姐，您……您可别吓我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但更多的是想要拼命活跃气氛的、用力过猛的浮夸，“考大学！那有啥子难的？！以您的聪明才智，别说考大学了，您就是想去考个航天员，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他说着，朝江玉挤眉弄眼，那张帅气的脸做出了一个故意斗鸡眼的表情。

“再说了！就算……就算您老人家这段时间，光顾着拯救世界，稍微荒废了一下学业，”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玉的脸色，语气也变得愈发狗腿和谄媚，“那也没关系啊！大不了……大不了您就考个大专嘛！您放心！我跟南南妹子，绝对！绝对不会嘲笑您的！我们还会给您放鞭炮庆祝呢！是不，南南？”

邓明修说完，还用胳膊肘轻轻地，捅了一下旁边的陆图南。

陆图南正因为心疼江玉，而眼泪汪汪的，被他这么一打岔，眼泪憋了回去，又好气又好笑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胡说八道什么呀！”她小声地斥责道，然后又转过头，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江玉，声音软得像是在哄小孩子，“玉姐，你别听他乱说！他就是个哈……笨蛋！你想考哪里，就一定能考上的！我……我可以帮你补习！我把我的笔记都给你！”

“大专！大专！”

就在这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口齿不清的声音，忽然从陆图南的怀里头响了起来。

屋里的三个人，齐刷刷地低下头。

只见被陆图南抱在怀里的江禾，正睁着那双跟江玉一模一样的、黑溜溜的丹凤眼，好奇地看着他们。江禾的小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模仿他们说话，又奶声奶气地、清清楚楚地喊了两声。

“大专！大专！”

……

空气，再次凝固了。

几秒钟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天动地的爆笑声，从邓明修的喉咙里头爆发了出来。他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捂着肚子，眼泪都飙出来了。他一边笑，一边指着江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玉……玉姐！你看！连……连小禾苗都觉得……你只能……考大专！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陆图南也憋不住了。

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虽然在极力忍耐，但那从指缝里头漏出来的、小声的“噗嗤”声，还是无情地出卖了她。

江玉愣愣地看着邓明修笑得像个疯子一样的憨批，又看了看陆图南憋笑憋得满脸通红的、瘦小的肩膀，最后，她的目光，落到了还在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拳头的、啥子都不懂的小肉球身上。

她忽然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压在江玉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又冷又硬的石头，像是被这阵没心没肺的笑声，给震出了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