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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认不全的远房亲戚一起。哥哥穿着父亲给他买的名牌运动服,像个小王子一样,被一群大人围在中间,不停地夸他聪明,夸他有出息。
父亲端着酒杯,喝得满脸通红,挨桌敬酒,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生了江瑾恁一个儿子。
父亲从江玉那一桌走过去的时候,脚底下顿了一下。她以为他要说句“生日快乐”。结果父亲只是皱了皱眉,对旁边的亲戚说:“这娃儿,咋个生得恁个日怪(丑)?一点都不像我们江家的人。”
十四岁那年,江玉上了初中。
母亲对她说,女娃儿家,读恁个多书没得用,早点出去打工挣钱,以后给哥哥娶媳妇儿。江玉没听她的。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到学校头去读书,晚上自习到十点才回家。期末考试,她考了全班第一,全校第三。
江玉拿着奖状,高高兴兴地跑回家,想给父母一个惊喜。那天,也刚好是她的生日。
一推开门,江玉就看到江瑾坐在沙发上哭。父亲母亲围着他,急得团团转。
原来哥哥早恋被学校头发现了,叫了家长。母亲指着父亲骂,说都是他没管好儿子。父亲抽着烟,一言不发。
江玉拿着那张鲜红的奖状,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从天亮,站到天黑。他们没得一个人,注意到她。
后来,那张奖状,被江玉拿去灶孔里头,烧了。
她一点都不在乎……
江玉把脸,更深地,埋进了枕头里。枕头里头,有一股子太阳晒过的、好闻的味道。
但是她的鼻子里头,却酸得发涨。
眼睛头,也像是进了沙子一样,又干又涩。
江玉不在乎……
她真的……不在乎……
她……
只是……
有一点点……
冷。
就在她快要被回忆,彻底淹没的时候,江玉忽然感觉到,屁股上头被轻轻地拍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味道。
江玉浑身一僵,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一把扯开头上的枕头,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惹毛了的小兽,恶狠狠地瞪着不晓得啥子时候摸进了房间的、胆大包天的家伙。
是陆图南。
她就站在床边,身上还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羽绒服,手里抱着一个不知道是啥子东西的小盒子。看到江玉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陆图南吓得往后退了一小步,那双清澈的、像小鹿一样的杏眼里头,写满了无辜和……一丝丝的心疼。
“玉……玉姐……”她小声地叫着,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块棉花糖,“我……我看你没吃饱,想给你……送点吃的……”
可恶!
江玉本来不想哭的。
真的。
她又不是那些嗲兮兮的男娃儿,遇到点事儿就哭哭啼啼的。
江玉杀过人,放过火,从死人堆里头爬出来过。她的心,早就被磨得比茅坑里头的石头还要硬。
但是,当她看到陆图南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头,清清楚楚地倒映出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睛又红又肿,脸上还挂着两道没干的泪痕——江玉感觉心头那根一直绷着的、叫做“坚强”的弦,就恁个,“啪”的一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