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是觉得荒谬，一从骨里渗来的、让人想笑又笑不来的荒谬。原来在他里，她从一开始就是个需要被防范的人。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握了手里的桨，净利落地朝里一划，筏调转了一个方向。

她伸手拿起座椅旁那个没电的收声设备，重新别回衣领上，又检查了一下卡扣是否扣，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然后她抬看向他，目光清澈而平静，像是在看一个刚刚达成共识的合作对象：

受着筏在中缓缓旋转，隋致廉显然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他看着她，对面的人脸上甚至还挂着笑，从容地握着桨，一下一下地划着面，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她正在把他们俩带回岸上，带回节目组的镜里，带回那个安全的、不需要回答任何问题的世界里。

“什么？”

蒋明筝死死握住了桨柄，舀起满满一汪，用尽全力朝隋致廉的脸上泼了过去。在半空中散开，在光下折一短暂的虹光，然后结结实实地砸在隋致廉上、脸上。四溅，顺着他的下颌落，打了衬衫领和前襟。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筏上，没有躲，没有抬手去挡，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承受了这一下，滴沿着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一路落，在衣领上洇开的渍。

他说完，自己先别开了，像是无法承受问这个问题之后可能会得到的答案。但他很快又转了回来，重新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执拗，像是如果不得到一个答案，他就会一直被困在那个远郊的夜晚里，被困在那扇门后传来的声音里，被困在那些他本不该在意却始终无法忘记的画面里。

她问得很轻，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桨叶悬在面上，一滴珠顺着木柄缓缓落，滴在筏底，发细微的一声响。

他记得那晚。远郊的聚会，他路过走廊，听见门后传来接吻的声音。他本来不该停下的，本来不该去辨认那个声音是谁的。但他认来了。他站在门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后来他看见她从那扇门里走来，上的红有些了，而跟在她后走来的人是俞棐。再后来，他看见她是被周戚宁带来的，他们一起走了。

“关你事。”蒋明筝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握着桨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偷听、意的变态。”她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毫不掩饰的厌恶，像是终于把堵在

原来那晚站在门外的人是他。原来他听见了，看见了，记住了，然后在心里给她贴好了一个标签，一直带到了今天。什么“离连嘉煜远一”，什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说得好听，归结底还不是怕她勾搭？怕她用那张脸、那段过去，攀上连家的枝？她甚至能想象他是怎么定义她的：周戚宁带来的女伴，和俞棐躲在角落里接吻，一个在两个男人之间游走的、不值得信任的私生活混的女人。

离岸越来越近了。他能听见远关罄繁的笑声和池追说话的回音，能看见码边工作人员忙碌的影。再过几分钟，这段没有镜、没有收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间，就要结束了。

“那回去吧。再不回去，节目组该派人来找了。”

“可我好奇。”

“呵。”

蒋明筝划桨的手顿住了。筏失去推力，在面上轻轻晃了晃，顺着惯又漂了一小段。她抬起看他，脸上的笑意还挂着，但那双睛里分明写着“你说什么”的意外。

隋致廉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握着桨，指节收又松开，像是在一个需要很大勇气的决定。河在筏底缓缓动，的树影被风动，光影在两人之间摇晃不定。

“你和俞棐是什么关系。”他听见自己问了声，声音低哑，像是这句话已经在咙里搁了很久，终于没能忍住，“还有那个医生。”

“行。”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不容置疑的脆，“我知了。”

然后笑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重新看向隋致廉，目光从他的眉扫到下颌，再落到他握着桨的手指上，然后轻轻摇了摇。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桨的手开始一下一下地拍着面，像是在给什么东西打着节拍。那笑声从轻声的“呵”，渐渐变成了低低的笑，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空旷的河上传开，惊起了岸边木丛里的一只鸟。

然后他开了。声音是他自己都后知后觉的轻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腔里松动了一下，脱而之前本没有经过大脑的允许：

蒋明筝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荒唐到极致之后反而觉得好笑的意味。她低咀嚼着对方的问题，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那晚的画面,远郊的走廊，门后传来的声音，她和俞棐在转角撞见的那只猫。现在，她终于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