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叶蟹限时特价！第二只半价！”

骏翰张咬下，那一瞬间，松叶蟹特有的甘甜在尖呈爆炸式地散开。不同于澎湖三蟹那带着咸腥海味的野，也不似大闸蟹那般郁粘稠的膏脂，松叶蟹的质纤维极长且细腻，咬下去竟有一如初雪消般的清甜。

路过超市时，她脑里突然浮现小时候看动画片里那一团升腾的气——汤豆腐。

它是那极纯净的鲜，像是冬日里从日本海来的第一阵风，带着海的凉意和昆布汤底激发的回甘，完全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调料。

“快吃，这个最。” 青蒹把那条还冒着白烟的蟹递到骏翰嘴边。

接着，青蒹掀开了蟹壳，里面灰绿的蟹膏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舀起一勺拌骏翰的饭碗里，那带着矿质气息的、极致缩的海

“好吃吗？”青蒹问。

骏翰回家时，青蒹已经把锅架起来了。

她低笑了一下：“看来欠吃清单可以划掉一项了。”

东京的冬，风像细小的手术刀，顺着本乡通的建筑隙往脖里钻。青蒹走药妆店时，忍不住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松叶蟹啊……”青蒹喃喃自语。

她快步走超市，直奔生鲜区。

这几个月，生活像是一台速运转的密仪。骏翰在“蓬莱阁”洗碗洗得双手生了冻疮，回到家还要对着那些像鬼画符一样的日文助词死磕；而她周旋在实验室的试与药妆店的货架之间，两人像两只在庞大东京地壳下互相取的蝼蚁。

“捡漏买的。”青蒹正蹲在卡式炉旁，用剪刀修剪着昆布，“先吃汤豆腐，胃。日本人的吃法，先品豆腐的本味，再喝汤。”

小屋里气很足，窗玻璃被熏一层白雾。锅里先煮的是清清淡淡的昆布汤，几块豆腐安安静静浮在里面，边上放着白菜和葱。

“别急，这只是前奏。”

于是她拿了两只，又买了豆腐、白菜、、香菇、葱、昆布，还有一便宜的鱼板。拎着大袋往回走时，风很冷，手指也被勒得有痛，可她越走越兴，像真的把日本冬天的某名拎回了他们的小家。

青蒹拿筷敲他：“你真的很不会评。”

在澎湖，吃蟹是要姜醋和黄酒的，讲究的是个“鲜”字；而在大陆东北，那是酸菜白锅的天下。可在这个冷得让人想掉泪的东京夜晚，她莫名渴望那极致的清淡：一块白的豆腐在昆布里沉浮，没油没，却透着清修般的温。

但想到骏翰每天在台餐店搬运整箱的台啤和材，还要骑车送外卖，这清汤寡的豆腐怎么够？

她脑里飞快地闪过一张地图：辽宁老家那锅里，蒸的是壳薄甜的梭蟹；澎湖码的阿顺他们最用三蟹煮面线；江苏那些文人雅士，在剥着红膏满溢的大闸蟹。而在日本，冬天的王者显然属于这长的家伙。

“今天发财了？”骏翰推门来，带一寒气，睛却直勾勾盯着桌上那两只庞然大。

红的打折标签像火苗一样撞青蒹的帘。那是山地区捕捞上来的活，虽然是打折品，但蟹壳依旧泛着沉的光泽，长蜷缩着，透着诱人的。

青蒹捧着碗，忽然想起几天前两个人还认真讨论“欠吃清单”。想吃云南野山菌，松吃不起，松茸也吃不起，桌上只有两便宜番薯。结果几天后，他们竟然真的坐在这间小公寓里吃上了松茸。

每一丝蟹都像是有生命的，纹理分明却又糯弹牙，在中轻轻一抿，便化作了丰盈的。

小锅里，洁白的豆腐块随着波轻微晃动，像是一块块凝固的白玉。

电饭煲起时，两个人立刻凑过去。锅盖一开，气扑来，米饭里嵌着松茸片和，油揚げ了汤，香气比刚才更圆。青蒹盛了两碗，骏翰先尝了一，没说话，又吃了一。

骏翰笑着躲了一下，却又低扒了一饭。松茸饭并不奢华到让人震撼，可它有一很安静的好吃，米粒了汤和菌香，吃下去温温的，很适合秋天的夜。

骏翰坐下来，先给青蒹盛了一碗。简单的橙醋上一葱，豆腐咙的那一刻，那淡淡的豆香和昆布的清甜，仿佛把这几个月在异乡吃的苦都给抚平了。

青蒹狡黠地一笑，拿过那两只大的松叶蟹，手起刀落，将修长的蟹剪开，整齐地码已经沸腾的汤底里。接着是洗净的、香菇，还有在药妆店听主妇们推荐的白菜。

那两只松叶蟹在沸腾的汤底里彻底舒展开来，原本灰褐的壳褪成了喜庆的橘红。青蒹用剪刀顺着蟹的隙轻轻一挑，完整的蟹便如同一枚白玉簪般脱来。

骏翰：“松茸。”

骏翰：“好吃。”

“好……但好舒服。”骏翰满足地叹了气，鼻尖被气熏得红扑扑的。

**

桌上摆着两只理好的松叶蟹，蟹壳泛着红，蟹脚整齐地剪开，香气还没完全来，光是看着就很有冲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