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宋还旌平静地回答。

宋还旌，“好，我会想办法为你送到。”

他在母亲苏白宁的居所——清晖堂外站立了片刻，才推门而。

宋还旌抬起眸，直视母亲的睛，目中再无任何温度，“宋夫人。”他不再叫她母亲，“我早知宋夫人向来只有一夫一。”

“多谢。”他低声。

宋胜旌生前武能与其父北驱东胡，立下赫赫战功；文能诗作对，留下诗文数百。其貌俊雅温和，战场上却果决非凡，一手银枪赫赫生风，曾是永业城中无数年轻男女仰慕的对象。

苏白宁合上了手中的诗册，将其放在一旁的案几上，随后站起，理了理衣袖。

他不能提皇帝的旨意，更不必提政治的权衡，将一场裹挟着皇权与算计的联姻，伪装成了一场仅关乎他们二人、源于彼此情谊的私人承诺。

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

宋还旌看着她平静的眉，伸手，轻轻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指尖微凉。

江捷“嗯”了一声，微微偏过，重新望向窗外。暮渐，永业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映在她清澈的瞳仁里，似闪着微弱的光。

她将那卷诗文轻轻放下，终于转过，目光冷淡地扫过宋还旌的脸，眸中是骨髓的失望与厌恶。

“既如此，那便随你吧。”

他的重音落在“一”二字，语气却尤然平静，甚至平静的可怕，“但愿此门后，上穷碧落下黄泉，今生来世，不复相见。”

他的母亲向来偏执、极端却冷静，此刻说的话，绝不会是气急之下的虚言威胁，而是斩断血脉的断情之语。

“你哥哥是怎么死的，你已经忘了？”

江捷静静地看着他。她看到了他中的认真，想起这一路走来的，想起他沉默的守护，想起那个在寒夜里给予她温的、僵却真实的怀抱，以及……掏瘴气林后的那个清晨，她与他之间的那个吻。

江捷没有回手，任由他握着，“我想给我阿爸阿妈写信，就算他们不同意……也总该知晓。”

她的神情平静，无一丝波澜，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卷册，那是她亲手誊抄的长宋胜旌生前的诗文。

其实早在那个时候，甚至更早，答案就已经写好了。

宋还旌睫微颤，对于苏白宁而言，长宋胜旌是她此生的全骄傲与寄托。宋胜旌死时，他才不过两岁，早已记不清他之形貌，何况是死状，只是面前这个女时时提醒，将他当作另一人的影——

……

宣政殿复命的第二日清晨，自回到永业城，宋还旌第一次踏了宋府的宅院。宋府府邸檐楣耸，却透着一陈年的死寂。

苏白宁直视他的睛，声音平静，甚至是轻描淡写地：“只是宋家的族谱里，容不下一个琅越女人，也容不下一个背弃兄长、认贼作妻的不肖。你的婚事，我不认，宋家也不认。娶她之后，你便没有我这个母亲。”

甚至当他第一次领军得胜归来，将捷报呈上时，她也只是缓缓说：“果然，有胜旌的魂灵在护佑着你，你才能活着回来，打赢这场仗。”

她明白自己的心意，毫无疑问。

——————

苏白宁也未抬，语调冷冽：“你舍得回来了？”

院内的老嬷嬷忍不住失声痛哭，试图上前劝阻，门外的仆们也纷纷跪地，哭求将军留步。但

”

话音落下，他再无留恋，一步踏，大步走向那扇厚重朱门。

“你当真要娶那个琅越女？”她对他冷眸而视，冷冷。

自宋胜旌与宋荣死后，府中只剩宋还旌与苏白宁与少数服侍的仆与侍卫，主家二人亲缘淡薄，府中上下皆知。

她的动作终于停下，那本诗文被她收的手指得微微变形。她缓缓抬起，那双眸此刻平静如冰湖，甚至并不愤怒，只有一早有预料的失望。

活着的他，永远只是死去的那个人的影。

宋还旌心中觉得可笑，语气却还沉稳，淡淡地：“母亲，我今日回来，并非是与你争辩琅越与宸朝的恩怨。”

苏白宁正坐在窗前的榻上，她虽已年过四旬，容貌依旧清丽，着一件素雅的白缎面褙，边伺候的只有贴的老嬷嬷。

字字句句，言犹在耳。

她轻轻了一气，复又抬起，清亮的眸里映着他的倒影，给了她的回答，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好。”

“陛下已下令我与江捷成婚。”宋还旌开门见山，声音沉稳。

他想起了小时候被着吃下那些甜腻到反胃的糕，只因为“哥哥吃”；想起了明明练剑更有天赋，却被行改练长枪，只为了“继承哥哥的绝学”。

宋还旌走到她面前，躬行礼：“母亲。”

他一字一字说：“我要与她成亲，不论你同意与否。”

没有追问，没有羞涩，只是一个简单直接的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