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

沈舒窈的眼睛盯着屏幕，脑袋也在高速旋转。

十二个小时，她要为谢砚舟，为惠方，为市场守住的时间。

惠方现在最大的困境，就是急需现金，但绝不能让外界看到惠方急需现金。

一旦让人觉得惠方不管什么价格都愿意出售资产，就会墙倒众人推。买方会对惠方的资产压价，融资对手则会因为怀疑惠方的流动性，向他们要求更多的保证金。

而沈舒窈的拆单算法就如同一只只灵巧的小兽，在波涛汹涌的市场中穿梭，悄无声息地把惠方的资产换成急需的现金。

其实这个方法也算是裴时卿教给她的。

她的模型本就覆盖了不同的市场，并且把那些信息连接成网，来判断市场隐藏的流动性，找到最适合的时间点把各种资产变现。

但在债券事件，她从裴时卿的做法里察觉到，在某些临界点上，哪怕多一笔卖单都会把市场推过临界线，引发流动性恶化，从而让外界察觉到惠方的动作。

于是她结合了各市场的数据，来计算一个“最大安全执行量”，在卖单可能会把市场推过临界线的时候停止出售，静待下一次机会。

惠方的现金池因为不断追加的保证金和抵押持续下降，好几次逼近警戒线，然后又被沈舒窈的算法换回的现金从临界点救回来。

资金部的紧急邮件几乎塞满沈舒窈的邮箱，但因为沈舒窈近乎神化的算法，外界并没有在这期间察觉到惠方的现金缓冲危险到了什么程度，反而开始认为惠方的情况平稳，对惠方的流动性作出越来越乐观的判断。

但只有惠方内部的人知道，只要走错一步，惠方也许就会彻底摔下悬崖。

而沈舒窈，也一次又一次地把惠方从悬崖边缘拉回来。

但是……沈舒窈的算法也有极限。

她只能从市场中找到合适的买单，却不能造出能接住惠方大量资产的买家。

如果市场情况继续恶化，而她再也无法找到合适的买家……

说不定什么时候，惠方的资金池就真的会被突然抽干，惠方也会在那一刻轰然倒下。

所以最确定能缓解惠方目前的危机的，还是……

沈舒窈瞥了一眼时间。

惠方的团队大概花了两个小时准备询价文件，他们又给了竞价方两个小时的回复时间。现在距离报价截至，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的回复时间，是沈舒窈为裴时卿定下的。

他们的定价模型使用了非常复杂的数学方法，并且参考了前沿的传染病模型。其它竞价方也许能在两小时内完成独立估值，却根本不可能在两个小时之内完成对这个定价框架的复现和验证。

但是……裴时卿真的会回应她隐藏的信息吗？

沈舒窈微微叹了口气。

又过去了两分钟。

阿卿，我相信你。

相信你的心。

相信和我一起仰望着数学的你，会明白我想说的那些话。

距离报价截至，还有10分钟。

达斯丁走过来：“也许，那位教授不会回复了。”

沈舒窈微微咬了咬嘴唇：“但是……还没到……”

“如果没有回复，你打算怎么办？”达斯丁说，“虽然有其它竞价方表示了兴趣，但是他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惠方也许等不了。”

沈舒窈看了一眼救援小组的讨论，市场的确还在恶化。

如果没有霈德的资金，不管她再怎么努力完善这个算法，买方都会越来越少。

到时候，她一个空有算法的人，是救不回惠方的。

“舒窈，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达斯丁说。

沈舒窈深吸一口气，难道她真的要……

正在这时，交易部发来信息。

“霈德接受我们的询价，和整个资产组合。”

沈舒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看了一次。

她微笑，眼睛微微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