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新世界/255，生灵

天边刚刚入夜时，远处突然传来阵阵枪响。

一行人猛地翻身坐起，就连孩子也不例外，伊玛尼在车底磕到了脑袋，眼冒金星，但她不管不顾，拼命往外爬着。她们西进的一路遇到过几次匪帮，枪战的记忆无法不令她们战栗。

“别怕，只是猎人在猎杀野牛。”王乔乔镇定的声音响起，她正踮起脚尖，面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瞳孔微微收缩着，将一公里外的景象收入眼底。

“……奇怪。”她突然又说道，“这些人并不想要它。他们把它丢下就走了。”

闻言，曼登·提姆突然打了个呼哨，喊来自己的马。“chow chow女士，他们是盗猎者！”他跳上马背，朝着枪响的方向冲了出去。

“什么？”王乔乔愣了一下，她奔跑着跟上他，身形轻捷得好似在贴地漂移，衣袍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迹，像一缕青烟。

“是那些种族主义者，他们想制造出印第安人在破坏这片土地和法律的假象，所以恶意屠杀野牛再丢弃。他们在践踏您努力推行的法律！”

“我什么？”王乔乔更加迷惑了，但那伙人在猎杀完野牛后正好朝这边过来，两边打个照面，对面已经举起了猎枪。

曼登丝毫不惧对面人多势众，“恶灵骑士”步履坚定，带着主人笔直向前。枪声骤起，但随着一阵诡异的风掠过，对面的马背上已经空无一人。一团浓稠的云雾翻卷着漩涡，渐渐消散，露出中间的女人，和三个交叠摞起的男人。

王乔乔看也不看那三人一眼，对在她面前勒马的曼登·提姆追问道：“我推行的法律？”

“是的，您在十四年前的小巨角战役之后，前往华盛顿提出要保护野牛，保护美洲大陆的原始物种和生态，作为保护印第安人的一部分。在过去，野牛的大规模狩猎是为了往欧洲销售毛皮，为了进一步推行您的主张，您还曾前往欧洲……但那是我退伍之后的事情了，我留在怀俄明州做牛仔，那里的报社消息不够灵敏，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

王乔乔望着他神采奕奕的脸颊，疲惫地叹了口气。她将目光移向火烧云滚滚的远方，几秒后，又移回曼登·提姆的脸上。

“那曼登先生你说，怎么处理现在的情况？”

“我们现在在亚利桑那州，我不清楚这里的法律，在我的故乡，发现这一行径之人应该将消息告诉治安官，而我就是一名治安官，在这个环境下，我不可能押送他们去往法庭受审。不过……”

他露出些许笑意来。

“在这个世界上，有个共识。如果偷走别人的牛，那么牛的主人就有权将其吊死在树上。野牛可以算是您的牛，所以，您可以吊死他们。”

王乔乔困惑地蹙起眉心，“野牛不是我的牛。”

“那您打算放走他们吗？”

王乔乔沉默了。她总是避免杀人，可她眼前的，是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更野生的环境，更残酷的法律，这里的规矩和天气一样灵活异变，人的生命还没有被建构为“高于一切”，为了求生，她们可以立刻和仇人握手言和。

她低下头，看看那三个交叠的男人，他们也仰着头看她，眼中充满惊恐，但也有一种坚定的觉悟。他们做事之前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会有什么后果。

她总是摸不准人类究竟是怎么生活的，一会儿守规矩，一会儿打破规则，一会儿赞美前者，一会儿又讴歌后者。可他们中的最迷茫者，看起来都比她更清醒，是因为有个死亡的最终结局吗？

而她，作为一个过于强悍的异种生命，即使模仿人类生活了几十余年，甚至穿越时空，参与了人类的近代史变迁，却依旧觉得无所适从。

她的愿望那么质朴，只想让麻烦都别来找她。可这也做不到，她现在甚至得跟着乔尼·乔斯达，不然都不明白自己接下来到底去干什么。和真正的人相比，她过得简直比浮萍更飘荡。听到曼登说什么“她推行的法律”，真是让她心烦意乱。她懂个屁的法律？

她不想管这烂摊子。

她对曼登说：“他们刚刚朝你开枪了，试图处置你的生命。所以现在，你有权处置他们的生命。”

曼登笑了，“您总是这样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