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晰的声音在他前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温度，敲打在他冰冷的心上。

唐诌言本不敢看谢绫的睛，那双曾经盛满对他信任和慕的睛，此刻却像探照灯一样，让他所有隐藏的狼狈都无所遁形。

时间仿佛在谢绫定而温的拥抱中凝固、拉长，又被无限地延展。每一秒都像被放大镜仔细检视，淌得缓慢而滞重。街角的喧嚣、远的车、甚至拂过面颊的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世界被缩成这方寸之间的温相贴，和彼此腔里清晰可闻的心。

他想辩解，想否认，想找个借搪过去，可大脑却一片空白。那些心构筑的防线，在谢绫丝剥茧的推理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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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有机会把这份自毁般的想法说了。

“我——”唐诌言的咙像是被堵住了，那个简单的音节在齿间了，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的叹息。他垂下，避开了她的视线，千言万语都哽在，化作沉重无比的自责和无力。他该怎么开？那真相背后不仅是他父亲的过失，有俞燊雅的推波助澜，有他自己懦弱的沉默，更有一条鲜活生命被葬送的惨痛代价。这太沉重，太肮脏，他怎么能把这副镣铐，也到她净的手腕上？

“好。”

她重复着，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磐石般的定，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但这一次，你不要再一个人扛了，好吗？把真相说来。我在这里，我和你一起。”

“唐诌言，我会陪你一起站在被告席，无论未来要面对什么，我会陪你，陪你到底。”

他这才惊觉，谢绫的聪慧远比他想象的更甚，她并非不了解医院里那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和不得已的苦衷，她只是选择了相信他，而他却利用了这份信任，将她推开。

这个拥抱和他预想中所有的回应都不同。没有指责，没有失望，甚至没有苦苦追问。她只是用一近乎蛮横的、不容拒绝的姿态闯了他自我惩罚的囚笼，然后用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无论真相多丑陋，后果多严重，她不会走，她会和他一起面对。

她说得那样平静，却又那样笃定，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唐诌言心上。男人第一次躲开了女孩的手，唐诌言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掐掌心，试图用疼痛来掩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恐慌和不安。

唐诌言僵的在她怀中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那并非寒冷所致，而是源于内心堤坝在大冲击下濒临溃散的震。他引以为傲的、那双曾握过无数次手术刀、能在显微镜下行最密作也稳如磐石的手，此刻却茫然地悬在半空，指尖微蜷，仿佛失去了所有依凭，不知该拥抱这份救赎，还是该推开这份他自觉不承受的沉重。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呼温而。良久，一个沙哑到几乎破碎的单音节，混着难以辨别的哽咽，轻轻响在她耳畔，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一个誓言，一个用尽了他此刻全勇气和残余脆弱的决心：

他耗费三年心血，用愧疚、谎言和疏离筑起的自我惩罚的墙，在她这突如其来、不带任何条件的温“攻”下，那看似不可摧的外壳，终于发了第一声清晰可闻的碎裂声。冰冷刺骨的悔恨与对未知后果的恐惧依旧盘踞在心底，像化不开的冰。然而，在那新生的裂之中，确有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带着她的温度，执拗地透了来，照亮了他心底那片荒芜已久的、名为“希望”的角落。

这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谢绫几乎以为他不会再有回应，只是任由自己抱着这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就在她手臂微微发酸，心也一下沉时——

看着他在病床上冤枉的躺一辈吗。”

“糖粥，”谢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截断了唐诌言所有尚未成型的辩解和犹豫。她没有给他继续退缩的余地，目光直直地望他底那片混的迷雾里，轻声问：“哪怕是对我，你也不愿意说真相吗？”

因为下一秒，谢绫忽然上前一步，没有预兆地，伸双臂，地、用力地抱住了他。

“我会陪你。”

接着，那双一直悬空、无所适从的手，带着一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抬起，然后以一珍视又怕碰碎什么似的力度，缓缓地、最终定地回抱住了她。这个动作仿佛走了他所有的力气，也卸下了最后一心防。

那不是一个轻柔的、带着安意味的拥抱，而是带着一近乎固执的力量，仿佛要将他从自我禁锢的泥潭里行拽来。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膛，隔着衣衫，他能受到她温的温和同样急促的心。

她觉到，怀中那僵的躯，极其缓慢地，松懈了一分。

大的羞愧和失去女孩的恐慌织在一起，几乎让男人窒息。他像个在法上被当场揭穿谎言的被告，所有的挣扎和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只剩下无遁形的慌张和即将面临审判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