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五章 : [Day55] 殺人者的獨白 (1) (佐佐木良平視角)

繁體版

洋酒館──「Amber Room（琥珀之間）」。

厚重的木門隔絕了夜晚街道上的喧囂，門扉推開的瞬間，溫暖的光線與沉穩的酒香便迎面而來。

店內瀰漫著拋光木材特有的氣味，混合著琴酒、威士忌與橡木桶殘留的淡淡香氣，令人不自覺放慢了呼吸。

暖黃色的吊燈將光暈灑落在深色木製吧檯上，玻璃酒瓶反射著柔和的光澤，角落裡的黑膠唱盤緩慢旋轉，老舊唱針滑過唱片刻紋，流洩出低沉而悠揚的古典爵士樂。

客人們壓低音量交談，偶爾傳來酒杯輕碰時清脆的聲響，冰塊在色彩各異的雞尾酒中緩緩融化，發出細微的碎裂聲，整間酒館瀰漫著一種與外界截然不同的平靜。

佐佐木良平推開木門，神色平穩地走了進來。

他的步伐一如往常，不疾不徐，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第三個星期了。

那股揮之不去的煩躁感，依舊沒有消失。

他很少被情緒影響。

或者更準確地說，他習慣將所有情緒切割、整理，再收納到內心最深處，直到它們變成沒有意義的資訊。

可是最近不一樣。

睡眠品質開始下降，夜裡醒來的次數增加。

白天批改學生考卷時，也比平時更容易注意到那些毫無價值的小細節，例如某個學生寫字的習慣、某張考卷角落沾上的鉛筆灰、甚至有人修改答案時留下的筆跡方向。

注意力開始偏移。

這不是好現象。

他知道自己的狀態正在變差。

而原因，至今仍然沒有找到。

佐佐木走向吧檯最內側的位置。那是他的固定座位。

酒保一眼便看見他，露出熟悉的笑容，一邊擦拭著高腳酒杯，一邊開口。

「佐佐木老師，今天還是老樣子嗎？」

佐佐木微微點頭。

「麻煩你了。」

酒保熟練地拿起雪克杯，倒入琴酒與苦艾酒，加入冰塊後快速搖晃，冰塊撞擊金屬杯壁發出規律的聲響。片刻之後，透明酒液被濾入冰鎮過的馬丁尼杯中，最後放進一顆翠綠色的醃橄欖。

「請慢用。」

「謝謝。」

佐佐木輕輕頷首。

他端起酒杯，卻沒有立刻品嚐，只是靜靜凝視著杯中幾乎透明的酒液。

還是一樣的味道。

人總是會習慣固定的事物。

固定的位置。固定的酒。固定的背景音樂。

甚至固定的酒保笑容。

規律會帶來安心。因為規律代表一切仍然處於可預測的範圍內。

他將酒杯停留在唇邊，視線卻平靜地掃過整間酒館。

每一張桌子。每一張臉。每一組談笑的人。

那並不是刻意尋找誰，更像是一種早已融入身體的習慣。

像教師進入教室時，會先確認每位學生是否到齊。

也像獵人踏入森林時，會先確認風吹來的方向。

不需要理由。

只是本能。

酒館角落，一張雙人桌旁坐著兩名約三十歲左右的女性。

兩人妝容精緻，穿著得體，一看便像是下班後相約聊天的上班族。

其中一人眉頭微蹙，握著吸管緩緩攪動杯中的冰塊，像是在思考某件遲遲無法下定決心的事情。

「我知道他對我很好啊，可是……」

她輕輕嘆了口氣。

「可是我總覺得，這樣就是我的人生了嗎？」

「妳不覺得很可怕嗎？」

「如果十年後回頭看，我會不會後悔自己沒有做別的選擇？」

坐在對面的朋友皺起眉。

「可是妳男朋友不是很愛妳嗎？」

女人笑了一下，單手托著下巴。

那隻手的指緣乾淨，沒有倒刺，指甲修成柔和的橢圓形，珊瑚紅色的凝膠指甲沒有任何缺角。

「愛又不能當飯吃。」

她用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著，眼神中沒有半點愧疚。

「而且，人本來就應該追求更好的生活吧？」

「如果另一半拖累自己，離開也沒什麼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