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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话,且说日子转瞬即逝,已至初六,窗外好一场大雪,似落琼花粉密洒,接满地,侵天涯,冻做寒冰连墙。
姚鸢甚无聊,坐房里,围红炉嗑瓜子,忽听院内惊叫一声,片刻后,小春禀报:“柳姑娘来了。”
姚鸢对柳如意真服气,再冷言淡语没好脸色,她都跟瞎了似的,照来不误。如婳掀帘,红橘搀扶柳如意瘸着步走进来。
“这是怎地了?”姚鸢问。
红橘回话:“夫人的院子湿滑,柳姑娘不慎摔倒,扭了脚。”
李嬷嬷笑道:“新年时节,这些个婆子,不是跑到老太太房伺候领赏钱去,就是躲在哪处偷懒吃酒赌博,却也不好责怪,一年到头不就图这几日清闲。”她去拿祛瘀化肿药丸来,红橘接过,在手心把药丸搓软了,涂在柳如意足踝处,再慢慢的揉。
姚鸢掷一把瓜子壳往炉内,火苗烘的燃了,淅淅沥沥地响,一股子焦香。她问:“老太太房搭台唱戏,你不去那,往我这里跑作甚?”
柳如意说:“性格使然!热闹地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反是二夫人被拘房中,有人来陪说说话儿,才不觉厌气。”
姚鸢吃茶道:“你不来,我倒觉兔走乌飞,一天过得甚快。”
柳如意让红橘揉轻些,伤处辣辣地。她佯不经意问:“二老爷这几日回过房没?”
“他有没有回房,柳姑娘不知么?”姚鸢撅嘴道:“你比来我院里找食吃的雀儿都勤。”
柳如意讪笑,然后悄悄道:“我昨日在老太太房听戏,偶尔听姑母说,说二老爷......” 偏又不说了,朝丫头们呶呶嘴。
姚鸢屏退一众。
见四下无人,她先问:“夫人可听过礼部主事唐昉的夫人邱氏?”
姚鸢点头,何止听过,面都见过。
柳如意道:“姑母说,二老爷年除那夜,宿在相国寺胡同的别院,唐大人带邱氏去见他,后唐大人走了,邱氏留下宿了一夜,翌日离开时,走也走不动,由丫头搀扶上的轿子。”她微顿,惊呼:“夫人你的指甲......”
姚鸢听得入神,这才感觉一阵剧痛,竟是留的长指甲,抠着凳沿儿,生生给劈断了,溢了两滴血,她一言不发,从桌屉里取出剪子,低头把留得指甲都剪了。
柳如意劝慰:“夫人想开些,如今天下,哪个位高权重的官员,不是三妻四妾,还在教坊司勾栏院养这个包那个的,二老爷日后也是要走这条道的,不过早些晚些而已。夫人也不必忧虑,邱氏毕竟是小官太太,丈夫活得好好的,与二老爷不过露水情缘,尝个新鲜,掀不起多大浪花的。”她此刻三分真心两分假意,真心是活得通透,假意是为自己铺路。
难道他这么快就对她厌了?!姚鸢突然不耐烦,沉脸喝斥:“你走,以后不许来了。”扬声儿喊李嬷嬷小春如婳,把柳如意赶出去。
直到昏时,雪停风住,房里掌灯,廊下亮起灯笼,李嬷嬷端来饭食,姚鸢没胃口,只有茶水泡饭,就着腌鱼酸笋盐蛋,才吃小半碗,听得小春隔帘说:“福安来了。”
姚鸢说:“带他进来。”须臾,福安进到房中,手里提了一坛酒,笑着说:“这是小的孝敬夫人的青梅酒。”
她命小春收了,命李嬷嬷给赏钱,福安接过,拢进衣袖称谢,再道:“二老爷回府时,衣裳被雪淋湿了,他在书房,命小的来取新的。”
姚鸢有些心酸问:“他连进来换衣裳的时辰都没了么?”
福安答:“倒也不是,一起回府的还有户部右侍郎高大人,二老爷不便离开。”
姚鸢想想问:“你是二老爷跟前的长随,从年除至今五六日了,他都去了哪里?见了甚么人?”
“老爷管得紧,不许小的们泄露他行踪。”福安又道:“但夫人问起,小的要说,老爷年除夜去了别院祭拜亡母,宿了一夜,翌日至初二,与同僚互贺节拜年,忙得紧,初三亦是与同僚出城泡温泉,初四府衙开印,初五进宫,在宫中歇了一夜,今儿一早上朝,政务积压繁忙,至这会天黑才回府。”
真是个狡猾刁钻的小厮,冒似事无俱细都说了,其实甚么又都没说,她皱眉问:“年除夜那晚,他没见甚么人么?”
福安答:“唐大人携夫人到访,老爷请吃酒席,后送他们回去了。”
姚鸢紧逼问:“俩人都回去了?”
福安笑了笑:“这个,夫人何不亲自去问老爷?”
“我正有此意。”她道:“待我用过饭后,自会去给老爷送衣裳。”
福安应诺,作揖退出房,一缕寒风拂过,他擦擦额汗,好在没出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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