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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千名庄户人与满场的兵卒齐刷刷吼出了合声。那声音不再是战战兢兢的祈
求,而是从胸腔深处撞出来的热流,撞得周围营房上的积雪都似乎微微簌簌地抖
动。
大家像是要把这些年咽进肚子里的苦水一股脑全吼进夜空:
「一国百姓都敬仰啊--」
「怎不祝他万年长啊?!」
「嗨呀嗨呀,万年长啊!」
最末一句合唱余音落地时,连那些原本只是在旁围观的半大孩童也跟着拍手
蹦跳起来。没有丝竹管弦的雅致,只有几千个被苦难浸透了筋骨的粗人,借着这
一碗浑酒与几块热肉,把对往后日子的那点念想,毫无保留地托付给了眼前这个
敢替他们撑腰的男人。
孙廷萧就这木箱坐下,缓缓呷着手里的浊酒,微微晃着脑袋,听大家的歌声
和笑语,看着跳动的火把,他的思绪在何处?
眼前的任城。
已别半月的睢阳?
苏念晚、柔福、他还要许久才面世的孩子?
天各一方的郡主,赫连,宁薇?
相去不过五百里的邯郸故城?
千五百里外的长安?
还是永远无法归去的某处?
如果真能活上万年,能再见到吗?这片热土,能变成如同他记忆深处那般,
一模一样吗?
「大帅!」
一声粗重的话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黄巢端着满满一碗酒大步走来,面色微红。
他将酒碗与孙廷萧手中的重重一碰,仰头饮尽,抹了把嘴角的酒沫,大声道:
「大帅前番说等扫净胡虏、天下安生了,便要去四方游历游历。听得人心里
也痒得厉害!黄某也想去!」
孙廷萧回过神来,举起酒碗也饮尽了,朗声大笑:「好!到时候天下路宽,
任你去走!」
黄巢看着远处的夜色,兴奋起来:「大帅可知晓,俺想将这大江南北,全用
自个儿的双脚丈量一遍!从这山东老家启程,奔淮南,过大江,一直走到岭南长
满荔枝的地界;再从岭南折向西,翻山越岭,奔进关中的八百里秦川……」
他说到此处,自嘲地笑了两声,语气里带了几分落寞:「自根上起,俺便不
愿做东躲西藏贩私盐的营生。若不是官府把盐利刮得比骨髓还干净,谁耐烦干那
个?等天下真安定了,某家,倒想正正经经换身文士的衫子,进京赶考一遭,也
去谋个金榜题名!哈哈,不过某家这几笔粗字,怕是考不上,没那个惊世骇俗的
文才!」
话音未落,他就近又舀了满满一碗酒,转过身,端端正正捧到一旁的鹿清彤
身前,躬身一揖:
「长史虽是女子,可满腹经纶,胸中丘壑,虽男子,虽世家子弟不能及也!
黄某敬佩得紧!这碗酒敬状元!」
孙廷萧有了几分酒意,坐在那儿,只是竖起拇指比划赞许;鹿清彤双手接过
粗陶碗,并不推辞,就着碗沿饮了一大口,温声道:「黄大哥胸有乾坤,待平定
胡患,朝廷开科取士重归正道,天下有志之士,何愁不能一展抱负?」
围在旁边烤火的李自成、张献忠等人听见动静,都跟着起哄笑起来,直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