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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机,
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只是如一条搁浅的死鱼般,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翻起
了白眼。
「父皇……父皇?!」安庆绪胡乱地唤了两声,见安禄山已无回应,心中那
股被压抑的烦躁、恐惧与对权力流失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团难以名状的
戾气。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与血污,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
间宛如坟墓般的内室。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交权给史思明是死,若安禄山真的下令全军听史思明的,
不就完蛋了?他脑海里唯一清晰的,只剩下与司马昭以及那些胡人订下的那份裂
土封疆的密约。那是他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安禄山也要断了这条路,不许燕
军和五大部媾和。
跌跌撞撞地穿过回廊,刚走到大宅的正厅,安庆绪又迎面撞上了两道如幽灵
般静候多时的身影。
严庄与高尚。
两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脸色显得尤为阴沉莫测。
「太子殿下,」严庄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鬼
音,「陛下他……可是有何遗命交代?」
安庆绪默然不语,只是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机械地向前迈着步子。
严庄和高尚两人也没有半分多余的试探与寒暄,只是如两道如影随形的暗影,
悄无声息地紧紧跟在他身后。
三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一直走出了那透着死亡气息的中军营门,来
到了夜风微凉的空地之上。
「节帅已是病入膏肓。」
严庄忽然停下脚步,那双总是藏在阴影里的三角眼微微抬起,用一种平淡、
却又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声音缓缓开口,「少将军,还是要早作打算呐。」
安庆绪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豁然转头,死死盯着严庄。节帅?安将军?
这几个字眼,仿佛几记重重的耳光,狠狠抽在安庆绪的脸上。严庄没有称呼
安禄山为「陛下」,也没有称呼他为「太子」!这在这戒备森严的中军大营里,
简直是大逆不道到了极点--这两个老狐狸,在这等主君垂危的当口,到底存了
什么大逆不道的心思?!
未等他发问,严庄和高尚对视了一眼,竟是齐刷刷地一撩长袍的下摆,在安
庆绪面前拱手长揖到地。
「世子。」高尚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遍体生寒的阴冷与决绝,「如今局势危
如累卵,世子若不早作打算,兵权一旦旁落……世子的身家性命,乃至咱们这帮
跟着安家造反的旧部,怕是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严庄依然保持着长揖的姿势,声音低沉如咒语:「我等,愿为世子驱策。赴
汤蹈火,在所不辞。」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安庆绪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那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剧烈地颤动着,目光在这两个跪伏在地的谋士身上
来回扫视。他似乎有些明白了,这两人,是看穿了安禄山命不久矣,更看穿了他
安庆绪不甘心交出兵权的恐惧。他们,这是要推着他,去走那条最血腥、最违背
人伦,却也是唯一能彻底把控权力的绝路!
安庆绪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的刀柄。他那张本就阴郁的脸庞在火把的
映照下忽明忽暗。
良久,他微微眯起那双犹如毒蛇般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干涩、却透
着无尽杀机与野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