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用处

车辕稀稀拉拉地碾过雪湿的青石砖，在天地失色的素白画卷里留下远浅近无的笔墨。

马儿鼻息喷涂，四蹄娴熟地绕过遮掩的影壁与积了层薄冰的池塘。

一踏进暖阁，当值的小太监先是捧了杯温热姜茶来。

陆贞柔仰头灌了一大口，地龙烘开的热气与生姜的辛辣味从身子里炸开，又一路漫到脖颈，眼睫覆着的白霜化作腾腾热气，呼吸间多了几分白雾似的热气。

灰鼠做的裘衣瞬间变得又沉又闷，教人捂出层薄汗来。

她把茶还给太监，笑道：“难为你到现在还在忙着，我这儿不用你照看，你带着我这几个侍女去找桂嬷嬷，让她安排你们好好歇一歇。今晚夜风大，你们把屋里的厚棉帘换上，别冻着自己。若是不够，去找芷香那儿领，就说是我的吩咐。”

小太监一一应下。

末了，陆贞柔又朝随侍的丫鬟笑道：“辛计，你带她们跟这位当差去喝口暖茶，别伤了身体。”

名唤“辛计”的丫鬟主动上前朝小太监笑道：“劳烦这位哥哥了。”

小太监不敢对托大，后退一步，拱手道：“姐姐们这边请。”

员工们相互配合的工作态度让陆贞柔满意得不得了。

少一点办公室政治，多一些和谐友好。

无论太监还是侍女，要把劲头放在工作上才对！

只是这副当家做派还没端住多久，等到一干侍从退下，陆贞柔解开灰鼠裘，随手地将其搭在扶手，踢开碍事的丝履与足袜，提起裙摆赤足直奔里间。

“宁回——”

人未到，声先传。

轻柔甜腻的呼唤被厚重的棉帘挡得严严实实。

陆贞柔兴冲冲地掀起帘子，帘上绣的四君子纹样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暖阁里的景象尽数映入眼帘。

里间的陈设简单雅致，临窗的案几焚着一炉香，靠西的床榻隔着一帘细纱，隐隐透出铺设来。

整座别院的布局完全依照宁回的起居习惯，细致地仿照了回春堂的制式。

步伐轻快地踩过柔软的毡毯，还没等人跨过暖阁的门槛，一声声的“宁回”便叫得兴起。

“宁回……嗯？！”

才刚掀开棉帘，话音卡在喉咙骤然停下。陆贞柔原本松弛的神色一僵，脚步下意识顿在门槛处。

里间并非如之前一般，只有宁回一人，而是多了一位病人。

往常冷清的室内依旧是沉默的。两个人隔得极远，一者坐在临窗的案前，疏朗清俊，手里握着一把竹柄的刻刀，正细致地处理着药材。

一者卧在靠西的床榻，手上明明拿着一卷书，偏偏是一副支颐懒读书的模样，如月西沉倦惫，却又遥不可及。

两人既没有片刻的交流，也没有敌意，一人坐北案、一人靠西席，泾渭分明，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一个是她的未婚夫，另一个也是她的未婚夫。

好巧哦。

更巧的是半卧在榻的萧昭允，手里还握着一卷书。

这人不去看手里的书，反倒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瞧。

一张俊脸苍白如纸，挂着悒悒的病气，眼睛更是冒着火，平添了几分人气。

萧昭允大病初愈，身体孱弱，还是不要刺激他为妙，但话又说回来，也算是此人命不该绝，两次横祸都能遇着人美心善的自己。

这般想着的陆贞柔敛容正襟，将方才的甜甜蜜蜜收了下去。

“殿下安。”

字正腔圆，绝无半点旎念。

“啪——”

萧昭允将书往头上一盖，细纱被随手扯了下来，随后费劲地将身子侧翻卧去，只给她留了个隐隐约约的后背，算是回了礼。

任谁来都能看出知礼端方的宸王殿下耍着性子。

她看在眼里，不禁暗笑：“这招李旌之八岁就不用了，萧昭允已是及冠的年纪，怎么还学小孩撒娇的把式。”

撒娇归撒娇，但她才不会去哄。

今时今日，已是易地而处。

不需要向萧昭允索求些什么东西，更不耐放下身子去哄着人、求着人。

他的富贵、他的身份，又同自己的以后有什么相干。

反倒是见完礼，陆贞柔脚下一转，往案边走去。

“宁回——”

闻言，宁回放下刻刀，将最后一贴的药剂包好。

他先是微妙地看了一眼西席的方向，又抬手揉了揉顿痛的额角，叹气道：“我们去外面说，别吵到病人休息。”贞柔还需要扯宸王殿下的大旗，不宜开罪过狠。

他想得周全，既有治病救人的济世之心，不宜让病人肝火动怒，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