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东院

陆贞柔年龄不大，心气不小。

她岂会坐视自家性命尽数操于他人之手？

又过了三五日，侍女们照常与陆贞柔一起在屋里闲话。

郡守府的人都说，陆姑娘不懂如何治家，致使院子里失了尊卑秩序。

几个丫鬟整日嘻嘻哈哈，拿着笤帚相互追逐打闹。

以至于有不长眼的小丫头差点冲撞了今日来访的桂嬷嬷。

小丫头笑嘻嘻地扶起桂嬷嬷，道：“嬷嬷好，怎么不差房里的姐姐们通报一声。”

后头追过来的大丫鬟巧儿一笤帚扫到小丫头的屁股上，啐道：“不长眼的东西！怎么能把嬷嬷撞倒。”

“不碍事。”桂嬷嬷慢悠悠地起身，显然习惯了丫鬟们的跳脱。

之前，她曾多次进言陆贞柔约束屋里的丫鬟，奈何这位陆姑娘我行我素，竟是一个半点听不进忠言的霸道性子。

从一开始不喜，到如今的无可奈何。

平日里若是无事，桂嬷嬷是决计不肯踏进院子的大门。

如今一见，定然是带着事情来的。

桂嬷嬷对着堵门的丫鬟道：“听说陆姑娘今日要去教坊听曲，老婆子闲来无事，小丫头又跳脱不听劝，便想着过来陪姑娘解解闷儿。”

“跳脱不听劝”的小丫头也是个鬼灵精的，见巧儿还要追着她打，便松开搀扶老嬷嬷的手，捂着屁股拔腿跑进里屋，边跑边喊：“陆姑娘、陆姑娘，桂嬷嬷来了——”

晋阳已经入秋，偏生这几日又有“秋老虎”杀了个回马枪。

因而屋内几人皆是衣衫单薄，各自稀稀落落地坐在一起。

桂嬷嬷一进里屋，见丫鬟小姐坐在一处，下意识地皱眉，随后看见主座之人，她松开眉头，朝主座的粉绿少女道：“陆姑娘愈发漂亮了。”

今日的陆贞柔披着一件藕粉色的外褂，穿着莲叶浅碧色的束罗裙，发间几处珍珠攒丝流苏。

原是有些矫饰的粉绿，穿在她的身上倒显得有几分清雅不俗。

陆贞柔见人齐了，忍不住一笑，端的是满室生华，硬生生止住了婆子行礼的动作，道：“好啊，正缺嬷嬷呢，咱们早去早回，今晚还有宴呢！”

此番出行的人太多，寻常马车难堪大用。

幸好昨日去央求了孙夫人，得了一副威武的驷马车，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驷马车由四匹马牵引，自然是不便走什么角门、夹道的，非得走青砖墁路才行。

然而郡守府仅有的几处墁路都直达侧门，分别位于南与东，无论走哪一条，必然要路过东院。

郡守府位于城西，自然是往东门走最快。

四匹骏马并辔齐驱，铁蹄踏在东路青砖上，发出清脆沉稳的笃笃脆响。

未及东院门口，同座的巧儿“呀”地一声。

因顾及桂嬷嬷在此，芷香压低了声音，道：“你这个混不吝的，又怎么了？”

巧儿满脸尴尬，亦是小声以对：“你帮我瞧瞧，姑娘的头上，是不是少了一处凤衔珠，今儿早我才帮姑娘带上的。”

芷香是孙夫人身边的丫鬟，自然是知晓“凤衔珠”是何物。

若说珍贵那倒算不上，可这是孙夫人极爱的一套头面，概因是早年老爷下聘时的赠与之物。

如今缺了一支不打眼，偏偏遇上家宴，若教孙夫人知晓，定然要细细盘问一番，怎能不叫她心生惊怒。

不禁拔高了声音，道：“姑娘让你掌管钗环首饰，你怎么能粗心成这样？”

闭目养神的陆贞柔讶异地睁开眼，问道：怎么了？“”

巧儿羞惭地低下头，将事情原委道出。

桂嬷嬷面色微沉，心道：“陆姑娘过于放纵房内丫鬟，如今总算是吃了一记苦头。”

“原来是这么个事儿，”陆贞柔笑道，“别哭，虽说是叫‘凤衔珠’，却不曾生了翅膀，定然是在府里头，我在这儿等你，你回去仔细找找，说不定就落在哪儿了！”

“我的姑奶奶，”芷香吓得魂飞魄散，“若是遭了贼怎么办？”

见丫鬟面色羞愧，陆贞柔安抚一番，缓缓道：“抓贼定然讲究一个‘人赃并获’，若无证据，合该按规矩办事，何必疑心大家。”

说到这儿，陆贞柔森然道：“若是抓到了，不单会赶出去，还要扭送衙门，按《大夏律例》判一个行窃之罪。”

场面一时间冷凝下来。

桂嬷嬷心下暗赞了一声，想道：“我在宫中见得多了阴诡伎俩，原以为陆姑娘不过如此，无甚特别之处，不曾想怀有堂皇正道的雷霆手段。”

因而出声道：“原以为姑娘是个泥作的菩萨，想不到姑娘更有治下之资。”

初听“菩萨”一词，陆贞柔莫名想到野猪林那尊鬼面獠牙佛狸菩萨，不由得笑容微滞，算是捏着鼻子收下了桂嬷嬷的吹捧，转头点了几个丫鬟：“芷香陪巧儿同去，你们一个体贴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