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这么多年，姐姐你一定很艰难

庄梦冉看着许梨洛亮得发烫的眼睛，那股一直死死压在心口的酸意，终于像被戳破的气球，猛地往上涌。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反手紧紧攥住了许梨洛的手，攥得指节泛白，像是要从妹妹掌心里汲取一点说出口的勇气。

两姐妹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不是不想告诉你……是那件事，我连自己都快骗过去了，我告诉自己我可以忘掉的。”

庄梦冉垂下眼，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哽咽得几乎吐不出完整的语句。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那段被她用傲慢和放纵层层封印的记忆，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她曾以为那是她人生最大的污点，是她不配得到幸福的证明。

空着的另一只手下意识环抱住自己的肩膀，身体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那是一个完全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的姿态。

许梨洛的呼吸瞬间停了。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住庄梦冉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姐姐冰凉的手背，软着声音说道：“姐姐……我在这里……”

庄梦冉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细得像窗外绵密的雨丝。终是断断续续是那段晦暗的历史告诉了许梨洛。

“我那时昨晚手术后…也没人管我…我自己也不懂，后来去诊所，医生说…我天生底子就薄，那次之后，子宫壁就更薄了，他说，以后大概率很难怀上。”

庄梦冉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破碎的愧疚和自嘲，啜泣道：“所以刚才在手术台上，医生说一次‘以后可能怀不上’的时候……我就想起过去的一切，突然就怕了。洛洛，我真的怕，我怕我这一生，就真的只配一个人，连当妈妈的机会都被剥夺了，我留下这个孩子，不是不懂事，我是……我是贪心，我想赌一次，赌我这辈子还能有个真正属于我的、不会离开我的亲人。到了那会儿，我才知道我才多么需要多么渴望一个亲人。”

她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脱力般靠向椅背，眼泪止不住地流，却不再躲避许梨洛的视线。

许梨洛的眼泪也跟着啪啪地掉，她一把抱住庄梦冉颤抖的肩膀，把脸贴在她的颈窝里，哭得比刚才在手术室外还要撕心裂肺。

“对不起…呜呜，姐姐对不起…呜…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么多年，姐姐你一定很艰难……”

她语无伦次地道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原来姐姐那些年的“不在乎”，那些近乎自毁的放纵，都是因为心里藏着这么深、这么痛的伤口。

“不怪你……谁也不怪……”庄梦冉回抱住她，轻轻拍着许梨洛的后背，像哄一个婴儿反过来安慰许梨洛，“是我，是我太自以为是，老实说，我内心深处其实是期待有一个阻止我去打掉孩子的，洛洛，谢谢你……谢谢你今天追过来，谢谢。”

许梨洛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稳：“姐姐，你不贪心，你想拥有自己的孩子，这是很正常的。那个伤害你的人是该下地狱，但那不是你的错，更不脏。你听好，以后这个孩子，还有我，我们两个就是跟你最亲的人。天塌下来，有我帮你顶着一半。你不用再一个人扛了，真的。”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轻声补了一句：“而且……姐姐，我也不是完全没秘密的人。我们俩，早就谁也别说谁了，好不好？”

最后这句话，她没说透，但庄梦冉听懂了。她看着许梨洛，许久，终于扯出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握紧了妹妹的手。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玻璃上的水汽，似乎没那么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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