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你一定要对你妈好一点

“棠棠这姑娘真招人喜欢。”徐国华吐出烟圈，白雾缭绕着模糊视线，“像你这样的闷葫芦，她恐怕不会对你有兴趣。”

聂因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徐国华又吸了口烟，仰头躺靠草地，在他即欲起身前，道出一句：

“如果你真心喜欢她，一定要勇敢一点。”

聂因停顿，视线移落回他。

徐国华双臂垫在脑后，仰头望天，目光似乎陷入空茫。一团白雾自他口中吐出，迎着微风，在周身逐渐飘散开来。

半晌，他终于启唇，追忆起一段前尘往事：

“你知不知道，你妈是怎么碰到你爸的？”

聂因沉默不语，炽白日光从云层罅隙漏出，晃得有些刺眼。徐国华阖拢眼皮，仿佛睡着一般，默了须臾，才接着道：

“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不会只身一人去淮川打工，也不会在会所碰到你爸，最后还生下你。”

他嗓音沙哑，那张平素总嬉笑着的脸，眉宇聚起忧怆，字句在风声里回荡：

“当年村里有个混混，每天晚上蹲在路边等你妈下班回家，有一次喝醉了酒，还想耍酒疯对你妈动手动脚。当时我守在树荫下，看到后马上冲了出去，把那个畜生一脚踹开。他摔在地上，认出是我，先愣了一下，然后居然笑了起来。

“你妈被吓傻了，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但我听见了，那句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说徐国华，你看你姐的眼神跟条狗似的，要是村里人知道你对你姐有那种想法，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草木摇曳，云团在天空翻滚涌动。聂因垂睫，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徐国华闭着眼，似要将深埋心底的话，尽数对他全部吐露：

“他威胁我，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就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当时气昏了头，从路边抄起一块砖，直接往他脑袋猛砸下去，把那个人砸进了医院。

“那人的姐夫是邻村一个小干部，开口要三十万私了，否则就要让我坐牢。你外公外婆拿不出那么多钱，你妈舍不得我受苦，自己一个人跑去外地，被人骗到会所打工，才替我还清了债。”

云层逐渐积压垒实，天色黯淡无光，暑气愈发潮热，堵得人胸口窒闷。

“这十几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徐国华睁眼，眸底却是一片空洞，倒映着苍白碧落，“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一时冲动，你妈的人生，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少年缄默无言，他重新阖眼，手臂挡在眼前，似自言自语般道：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那一次的害怕。害怕那个人把我喜欢你妈的事说出去，害怕你妈会因此疏远我，害怕自己承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眼光，所以恼羞成怒，对那个人下了手。”

聂因静静听着，男人嗓音带上一丝哽咽，仿佛在向他祈求：

“聂因，你一定要对你妈好一点。她为我受了太多苦，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偿还得清了。”

河滩对面，一抹亮黄提着裙摆，小心翼翼涉入水中，在澄澈碧波里赤足走动。聂因凝视远处，过了须臾，才低应一声。

风轻轻掠过，湖面漾起涟漪，一圈圈层层叠叠的同心圆，像绕不出的一个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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