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讓開！」紀禾遠推開病房門，快步走了進來，病房內，心電監測儀發出急促的警示聲，白晞整個人縮在陸廝宸懷裡，眼淚不停滑落，身體顫抖得幾乎無法控制。

她一邊哭，一邊不停搖頭。

「不要……」

「不要靠近我……」

「我會害死你的……」

紀禾遠看了一眼監測儀，心率已經突破一百七十，呼吸急促，指尖冰冷，再繼續下去，白晞的大腦只會再次受到刺激。

「廝宸。」紀禾遠沉聲開口。「先放開她。」

陸廝宸抬起頭。

「不放。」他的回答沒有半點猶豫。

紀禾遠皺起眉。

「她現在情緒失控，你抱著她，只會讓她一直困在剛才的畫面裡。」

陸廝宸低頭看著懷中的白晞，她不停哭著，卻始終沒有推開自己，反而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般，死死抓著他的衣服。

陸廝宸聲音低啞。

「她現在最需要的人，是我。」

紀禾遠沉默了，他知道，陸廝宸沒有說錯，如果現在強行將兩人分開，只會讓白晞更加崩潰，於是，他放慢腳步，走到病床旁，蹲下身。

「白晞，看著我。」

白晞沒有反應，她只是哭，哭得整個人不停發抖。

「白晞。」紀禾遠再次輕聲喚她。「妳看看陸廝宸。妳仔細看看他。」

白晞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她慢慢抬起頭，淚眼模糊地望向陸廝宸。

紀禾遠放輕語氣。

「妳剛剛一直說，妳差點傷害了他。那妳現在看看。他有沒有受傷？」

白晞怔住了，她呆呆望著陸廝宸，片刻後，顫抖地伸出手，她先碰了碰陸廝宸的肩膀，沒有血，又摸向他的胸口，沒有傷，她的手一路往下，摸向他的手臂、腰側，像是在確認什麼，她甚至輕輕掀開他的外套，眼裡滿是慌亂。

「沒有……」她低聲呢喃。「沒有血……沒有受傷……」

她的手停在陸廝宸胸口，忽然整個人撲進他的懷裡，放聲大哭。

「太好了……太好了……你沒有受傷……真的太好了……」

陸廝宸眼眶微紅，他抱緊白晞，輕輕拍著她的背。

「我沒事。妳沒有傷害我。」

白晞哭得喘不過氣。

「可是……如果下一次呢？如果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她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裡，全是絕望。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開槍了……廝宸……到那個時候，你不要猶豫，直接殺了我……」

病房內，瞬間安靜了，陸廝宸整個人僵住。

下一秒，他第一次對白晞沉下了聲音。

「閉嘴。」

白晞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她怔怔望著陸廝宸，這是他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和自己說話，陸廝宸看著她受驚的神情，胸口猛地一痛，他立刻將她重新抱進懷裡，聲音顫抖。「對不起。我不是在兇妳，可是……」

他抱得越來越緊。

「我不准妳再說這種話，我不准妳放棄自己，更不准妳把自己的命交給任何人。包括我。」

白晞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她將臉埋在陸廝宸胸前。

「可是我好害怕……我怕有一天……我連你都不認得了……」

陸廝宸低頭吻了吻她的髮頂。

一字一句地說：「我說過，那我就重新認識妳。重新追妳，重新讓妳愛上我，一次不夠，就十次，十次不夠，就一百次，直到妳再次記住我為止。」

白晞哭得幾乎說不出話，她只是緊緊抓著陸廝宸，像是再也不願放手，然而，她的呼吸卻越來越急促，監測儀上的數值再次快速攀升，紀禾遠神色一變。

「不能再繼續了。」

他立即取出鎮靜藥物，看向陸廝宸。

「廝宸，讓她睡一下。」

陸廝宸點了點頭，他始終握著白晞的手，沒有鬆開，紀禾遠將藥物緩緩注入點滴，不到一分鐘，白晞的呼吸逐漸平穩，她望著陸廝宸，眼皮越來越沉，即將睡去前。

她仍小聲地說：「你答應我……不要離開……」

陸廝宸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

「我答應妳，妳醒來的時候，我一定在。」

白晞這才安心地閉上雙眼，病房裡重新恢復寧靜，紀禾遠看著熟睡的白晞，低聲說道：「今晚先不要行動，她現在不能再承受任何刺激，等她醒來，情緒穩定之後，再討論接下來的計畫。」

陸廝宸沒有回答，他只是重新坐回病床旁，輕輕握住白晞冰冷的手，十指相扣，這一次，他沒有再放開。

窗外，夜色依舊深沉，而病房裡，那雙交握的手，也陪伴著彼此，直到黎明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