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纪元……”如月的声音干涩，她极其缓慢地重复着这个词，唇边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呵……真可笑。”

她的目光扫过叶寻断裂的手腕，扫过叶橙被碾得红肿流血的手指，扫过她们脸上那交织着痛苦恐惧的神情。

“怎么不全死了啊？”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刻薄。“偏偏……是你们这两个菜狗进来？！”

“菜狗！”她再次强调，语气里的鄙夷和不屑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凭什么？！

要不，山塔加尔就一直强大下去！一直存在下去！

让她在日日夜夜被系统规则折磨、被虚无吞噬得面目全非时，让她还能抱着一个清晰可见的复仇幻想！

要不，就全部死绝！母星彻底湮灭！渣都不剩！

让她心里能爽快！让她曾经的伤痛、同胞的血泪、母星的悲鸣，都能彻彻底底、酣畅淋漓地报复在仇敌的尸骨和文明的废墟上！让她能对着那片死寂的虚空，彻底放下那沉重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仇恨枷锁！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还剩下了两个人？！

还是两个……这么弱小、这么无知、这么……让她连复仇都感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甚至感到无比荒谬和……恶心的两个人？！

她们的存在，既无法承载她积压百年的滔天恨意，又无法让她获得彻底的解脱！

这比山塔加尔依旧强大更让她愤怒！比山塔加尔彻底灭亡更让她……绝望！

“你以为是我们想进来？！”

叶寻猛地抬起头！断裂的手腕还在剧痛中抽搐，冷汗浸透了她额前的碎发，但那双狼崽般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的却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疯狂！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我们也想问为什么！！”

“我们本该……跟敌人同归于尽！”叶寻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剧痛而颤抖，却字字泣血：

“那是我们全民族的血誓！我们赌上了一切！没有逃兵！没有懦者！要么胜利，要么……一起死！”

“结果呢？！”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他们可真不经杀啊！竟然……在我们全死之前……就被我们……”

“……种族灭绝了！哈！”

叶寻的咆哮震耳欲聋，“然后那个该死的‘规则’就判定……该场战争没有胜者？！”

“山塔加尔……剩余的一万同胞……没有延续的价值？！”她的声音拔高到近乎破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凭什么？！”

“我们明明是胜利者！！我们付出了整个文明的代价！换来了敌人的彻底灭亡！凭什么判定我们没有延续价值？！”

“凭什么？！”她一遍遍嘶吼着，泪水混合着血水和汗水疯狂滚落，“凭什么要把我们拉入这个鬼地方？！”

叶橙只是紧紧抱着姐姐，眼里闪着同样的仇恨，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作为她的支撑。

如月死死地盯着叶寻那双燃烧着悲愤、绝望、不屈与……某种她无比熟悉的、被彻底背叛和玩弄的眼神。

那眼神……

像极了当年，在数据洪流中，看着母星化作光点消散时，她自己眼中的倒影。

胜者……

赌上全部的血战……无一逃兵……战斗到底……

种族近乎灭亡的惨胜……

然后……被高高在上的规则……判定为……无价值。

一股难以言喻的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爬满了如月的全身，让她猛地闭上了眼睛！

压抑住眼眸里那瞬间翻涌起的情绪！

她几乎能想象到。

在早已湮灭的山塔加尔母星上，最后的战士们，无论男女老幼，眼中燃烧着和叶寻此刻一模一样的火焰，高唱着属于他们文明的战歌，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冲向最后的敌人，用血肉之躯去践行那个“同归于尽”的血誓！

他们做到了！他们用整个文明的毁灭，换来了敌人的彻底灭亡！

这本该是……何等悲壮、何等惨烈、又何等……值得在宇宙长河中留下印记的胜利！

然而，在那只遵循某种残酷效率法则的判定下……

这胜利，毫无意义。

这牺牲，毫无价值。

这残存的一万人，只是……需要被“回收”的“耗材”。

何其相似！

永恒海……山塔加尔……还有被山塔加尔毁灭的那个星球。

那些前赴后继的血战身影逐渐重叠。

如月居高临下地站着，猩红的眼眸重新睁开，近乎冷漠的看着脚下那两个蜷缩颤抖的身影。

她们无辜吗？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