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舒云那边睡得很沉。她本来就是极容易疲惫的人，今天又耗了太多心神，整个人缩在被里，呼轻得几乎听不见。床的手机安安静静躺着，里面装着江泊野这一整天的兴、失落、懊恼和一重新站稳的信心，可她什么都没看见。

她确实休息得很好，只是，不是在医院。

舒云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亮得很彻底了。她这一觉睡得实在太沉，连中途翻都没有什么印象，睁开时只觉得脑袋还有一发沉，四肢却比昨晚松快了不少。她在被里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伸手去摸床的手机，结果屏幕一亮，江泊野昨晚发来的那一长串消息便整整齐齐地堆在聊天框里。

他等了十几分钟，没见回复，倒也没有立刻想。毕竟她前两天才说过，周末大多数时间都是休养，他便猜她大概是累了，或者已经睡着了。只是人一旦把话匣打开，就总有收不住，他坐在床边又看了一会儿聊天框，最后还是继续往下发。

一个终于把自己重新打回了熟悉的节奏，坐在旧床上絮絮叨叨地把心事往她那里送；另一个已经累得彻底睡过去，连伸手接住的力气都没有。

江泊野那边回得很快。

她想了想，又继续写：“而且第二天能调整回来，说明你的技术和心理都不是散的。教练也不是白的，他肯定看得你昨天和今天的区别。”

严格说起来，好像也不算全是假话。她平时周末本来就经常在医院休养，这次虽然人没在病房，可昨晚确实累得一沾枕就睡着了，而且接下来比赛期间，医护安排和休息也不会少。她这么想着，心里那骗人似的发虚总算稍微压下去一，只是仍旧不太舒服。

他停了一会儿，又慢慢打：“不过我会练的。你不用担心。”

“今天其实开心的。”

两个人就这样在完全不同的地方结束了这一天。

她靠在枕上，把前面的消息又重新看了一遍，才开始认真回复。

发完以后，他自己都觉得有好笑。明明舒云从到尾都没说担心，他却已经替她把“担心”两个字先接过来了。

“因为至少我证明昨天不是我真正的状态。”

“但也有失落，觉得第一天打得太差了，要是以后真更一级的比赛，还这样肯定不行。”

舒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慢慢打字：“我昨天在医院里休息得好的，就是睡得太早了，所以没看到你的消息。”

可那些消息没有消失，它们只是静静等在那里，等她第二天醒来以后，一条一条看见。

尤其看到最后那句“等你醒了再看，不用回我，我就是想跟你说说今天的事”，舒云忍不住抿着嘴笑了一下。

这一次，他真的把手机放下了。

她从第一条开始往下看，越看，心里越。她能从那些看似没什么大不了的句里，看见江泊野这一整个周末的起伏，也能看见他是怎么一把自己的心事往她这里搬，像个刚学会把东西往“家”里带的人，什么都想给她看一。

“昨天第一能过就已经很好了，状态不好还撑过去，其实比顺风顺的时候更能说明问题。”

这句话发去以后，她自己都轻轻皱了下眉。

最后，她补了一句：“泊野哥哥这次已经很厉害了，我替你开心。”

发完以后，她心里的，像昨天那场技术会议留下的疲惫都被冲淡了一。只是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到江泊野昨晚问的“你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好好休息”上，那温又慢慢掺了一心虚。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董令仪还没回来，屋里只有桌边那盏小灯亮着。玻璃碗里的几条红斑鱼仍旧在marimo周围游来游去，那只透明的小虾趴在石上，几乎和成了一片。江泊野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舒云第一次看见它们时的样，心里下来，最后给她发了一句：“等你醒了再看，不用回我。我就是想跟你说说今天的事。”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带了一自己的语气：“所以不许因为第一天发挥不好，就偷偷怀疑自己是不是突然不行了。打球又不是天上下棋，今天掉一颗，明天就少一颗。”

她看着这句，自己先笑起来，又觉得这个比喻好像有奇怪，但还是没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