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夜未眠，此刻脑袋昏沉如铅，心底的不安也愈发烈。

自去年小产后，她便再没遵守初一、十五请安的规矩，庾太后明里暗里颇有不满，却也奈何不了她。

她第一反应，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一奇异的、近乎荒诞的平静。

窗外更鼓声声，敲得人心发慌。

沈持盈耳畔嗡鸣作响，脑中一片空白。

正殿两侧，端坐着几位近支宗室的老王爷，面凝重。

殿门大开，晨光涌，将一明黄影拉得极长。

沈持盈立在殿中，指尖冰凉，掌心沁细汗。

沈持盈抬望去，脚步便僵在了原地。

果然如此。

再往下，镇国公父俩眉锁，目光沉沉。

可所有这些，都不及正前方庾太后侧那一纤瘦影带给她的冲击——

半个时辰后，沈持盈撑着困意梳妆好，便乘凤辇往慈宁而去。

殿内气氛肃穆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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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华一袭湖蓝衣裙，薄施粉黛，坐得笔直，正从容地端起茶盏，轻抿一。

连她那位近几年鲜少在人前面的嫡母富大长公主，也赫然在列。

晨光熹微，薄雾还未散尽。

珊瑚与翡翠对视一，迟疑片刻，才压低声：“娘娘…来人说，若娘娘不愿去，太后娘娘便要携一众王公大臣，亲自前来坤宁。”

沈持盈翻了个，将脸埋枕里，眶酸涩发胀。

可她别无选择，若嫡不死，死的便会是她。

沈持盈猛地睁开。

凤辇在慈宁门前停下，沈持盈一气，打起神，由珊瑚搀扶着迈殿门。

沈持盈闭着，不耐烦地翻了个：“不去。说本不适，改日再去给太后请安。”

珊瑚轻撩锦帐，面为难：“慈宁来人传话，请娘娘即刻过去一趟。”

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持盈上。

那姿态，全无半分中毒濒死的模样。

她就知……她就知，不会这么容易。

沈持盈痛裂，倦意翻涌，闷声斥：“别吵本睡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报声：“圣上驾到——”

昨日嫡被毒杀，今儿庾太后便找她，定是要找她气的。

撒一个谎，就得用无数个谎来圆；行一次恶，便要步步坠渊。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鄙夷，有冷漠，唯独没有半分善意。

沈持盈靠在辇中，眉心突突直。

谁知刚眠不久，帐外便传来珊瑚和翡翠小心翼翼的轻唤：“娘娘…皇后娘娘？”

她便在这无尽的愧疚与惶惑中辗转，直至天际泛白，才迷迷糊糊睡去。

她最初的心愿，不过是想好好活下去，不必再忍饥挨饿、受人欺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