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尉谙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短信，来自医院的值班医生：任城坠楼，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消息是在傍晚传来的。

初光从灰蓝的天空中洒下来，落在她肩，带着一虚弱的，几乎没有温度的光。沈尉谙了一气，正准备下台阶，余光瞥见了站在台阶下方的任佐荫。

她坐在旁听席的第二排，穿着和作证时同一件黑大衣，双手安静地搭在膝上，目光落在法官宣读书的嘴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该哭的人已经哭了泪，不会哭的人死不改。

一模一样。

宣判那天，任佐荫也来了。

风从法院大楼的廊之间穿过，动了她的衣角，她看着台阶下方那个低垂着的、正在接受旁人安的背影，忽然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彻骨的寒意。

沈尉谙站在台阶上，看着那张低垂着的脸，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脊椎底窜上来，沿着脊一节一节地往上攀爬，最终在她的后颈炸开。

似乎冷漠都不能再是冷漠，平静也不能称作平静，而后矫造作的，你告诉我，你说你死一般的寂静下面，藏着的是连绵不断的，细雨般的悲伤。

任佐荫背对着她，面向几个围上来的记者和旁听人员，她微微低着，肩膀轻轻耸动。

他的代理律师在宣判后告知法院，被告人明确表示放弃上诉权利，接受一审判决。没有人知他是真的认了罪，还是他本不在乎了。

……

她在哭。她在表演哭泣。

有人在她耳边低声念了她的名字。

任佐荫没有那颗痣。

她忽然意识到，这两个人之间的区别，可能比她以为的要小得多。小到，也许只有一颗痣的距离。任佑箐的下上有一颗痣。那颗痣让她本就苍白的脸多了一丝郁的底，让她的沉默多了一层氤氲的雾气，恰好为她那张永远平静的面孔添上了一笔无声的注解。

任佑箐当时没有哭，但她看着沈尉谙的时候，尾也是这样微微下垂，嘴角也是这样轻轻下撇，无力又安静地，让人心疼地垂下了，贵优雅，又忧伤。

她的尾向下垂了一些，嘴角也向下撇了一些。女人的眶微微泛红，睫上似乎还挂着一汽，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脆弱的哀伤里。

一个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妹妹，所有至亲都在短短几个月内以最惨烈的方式从她生命中消失的，可怜孤独，又可的女人。她的悲伤是如此真实，如此动人，以至于那些围上来的人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有人递上了纸巾，有人轻声说着"节哀"。

任城没有上诉。

政治权利终。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

如一辙，以至于令人觉空虚。

我们是同一枚币的两面，是同一幅画的两个镜像，是同一首曲的两个声。你分不清哪一个在前，哪一个在后，哪一个是因，哪一个是果。

那双琥珀的睛，那空无一的平静，那令人骨悚然的疏离。

多惹人垂怜啊。

仿佛全世界的不幸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