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父（1）

穿过走廊、走向宴会厅的大门时，顾双习手心沁出薄薄一层汗。

像是察觉到她的紧张情绪，边察安慰般地轻拍她的掌侧。他现在心情正好，唇角往上翘，满目春风和煦，比平时更喜欢凝望她。他安抚道：“不必担心，他们不会为难你。如果觉得不舒服，记得直接和我说。”

和他说了又能怎么样？顾双习沉默。她不懂边察为什么总爱说这些注定毫无下文的漂亮话。

候在宴会厅大门左右的侍者，向他们鞠躬致意，随后便启开了那扇高大门扉。门后场景富丽堂皇，水晶灯高挂，惑目光晕铺天笼下，照得天地间家具及人物，皆灿烂粼粼闪烁。

餐桌切割自一整块大理石，岩石纹路优雅，如涨落蔓延的潮浪，一层层跌宕起伏。桌台边缘镶金嵌珠，塑出兽头形状的装饰物，以鸽血石嵌造狮子双目。主座位于餐桌尽头，两把并肩摆放的高背椅上，此刻已有人坐镇。

甫一进门，顾双习便敏感地觉察到，有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当习惯了好学生，对老师、长辈抱有过分尊重的态度，一旦想到她正面对这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她就深感压力沉重。

她尚未想明白是该点头微笑、还是该弯腰鞠躬，边察便先将手掌搁在她腰侧，搂着她一路往前去。他口吻冷静地叫人：“父亲、母亲。”听起来同叫陌生人没什么区别。边察竟把这两个本该最亲近的人、叫得这般公事公办。

即便早知道他与家人关系不好，顾双习仍觉惊诧。她以为他至少……当面会演一下？不想他连演都懒。

侍者为边察与顾双习拉开椅子、请他们落座。顾双习方坐下，一旁立刻有人递来毛巾，热度与湿度刚刚好；她擦完手，又有侍女替她铺好餐巾、摆好餐具，再奉上一盏温度合宜的热茶，水中有朵玫瑰花，缓慢舒展开花瓣。

与花茶搭配的点心同时也被送上桌。小巧玲珑的一盘，搁在顾双习手边，她却不敢拈一块来尝尝。那股落在她身的视线已然撤离，皇帝正同边察讲话。

谈话内容无非是说他一点都不恋家，回帝都后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边察则轻描淡写地解释说“有事”，随即转移话题：“前些日子母亲过生，我没能赶回来为您庆祝，实在抱歉。请问礼物您收到了么？”

一语既出，顾双习这才注意到皇后。她原本只是安静地待在皇帝身侧，唇畔维系着一丝温柔微笑，浅淡而不具备真实温度。皇后穿金戴银、一身华服，面庞显得年轻，尤其是在她丈夫的衬托下。

皇帝青年时也许堪称英明神武，但那毕竟已是过去了，时光残忍似刮骨刀，叫这步入中年的男人不可避免地出现老态与疲态，皮肤松弛、向地面作自由落体。

顾双习悄悄观察他，在他眉眼间找寻到与边察相似的痕迹。父子俩都有线条如岩石般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