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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航路 但克苏鲁 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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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航路 但克苏鲁 ④



医疗室内的灯光被调得柔和,灯罩泛著温吞的黄晕,像是一场过期的黄昏,没有日落,也没有黑夜,只是无限延长的、不合时宜的静止。

你坐在床沿,手心摊开。

本乡没有多说什么,动作却异常轻柔。他为你重新消毒、包扎,缠上新的绷带。你盯著他拇指与食指灵巧地打结的样子,忽然有些困惑——这是怎样的一群人,会对一个不明身份、神志不清、随时可能拔刀自毁的陌生人,用这种几近无微不至的态度?

你感觉自己像被困在某种难以言说的寓言里,一边接受著不属于你的善意,一边试图从中找出某种欺骗或阴谋的蛛丝马迹。

但什么都没有。

你看向香克斯。

他很少露出这样的神色。

像是站在无法逾越的裂缝边缘,既无法靠近,也无从离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在后颈抓了抓,“你的匕首……我暂时帮你保管了。”他终于开口。

你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反驳,香克斯忽然从身后拿出一样东西,塞进你手里。

一把手枪。

“你会用枪吧?”他问。

你低头看著手里的枪。

它与你熟悉中的武器不同,没有你习惯的重量与冷意,只是静静躺在掌心,但在你指尖碰到枪柄的那一瞬,你感觉到某种熟悉的冰冷。

你知道怎么握住它,也知道怎么扣动扳机,如何瞄准敌人、就像你在「印斯茅斯」做的那样,枪械不像匕首那样亲密,它更远离肉体,也更适合隔著距离将一切结束。

“枪这种东西……”香克斯话语一顿,语尾含糊不清:“不会那么容易拿来……对自己下手。”

房间一时间沉默下来。

“我可以留在船上吗?”你忽然问出口。

你也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

话一出口,你才察觉这句话里隐藏的乞求。语气太轻,几乎像风一样擦过。

香克斯笑了,像是总算松了口气:“当然可以啊。这是我的船,能留下谁,是我说了算的。”

你低声道了句谢,然后背过身去,坐回病床边的椅子上。

他们离开后,你才松了口气。

像是演了一场没有彩排的戏剧,台词仓促,情绪难以控制,却不容出错。

你小心翼翼地把枪藏进大衣里,手指掠过它的轮廓,想起那把被没收的匕首。

你忽然感觉到一种不合时宜的滑稽感浮上心头。

——被夺走了杀自己的工具,然后被赋予杀别人的武器。

这是不是,就叫做「你被接受了」?

你低头笑了一下,那笑藏在唇边,很快便熄灭了。

*

船只缓缓停靠在码头边。日光被灰白云层削得稀薄,落在湿滑的石砖上,像是一层斑驳的雾。

你站在甲板上,低头看著船员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有人说笑,有人伸了个懒腰,气氛像春潮般汹涌而温暖。本乡临行前看了你一眼,语气平常得几乎让人忽略本意:“要一起上岛吗?”

你摇头。

本乡没有强求,嘱咐你几句要注意安全后,身影步入码头尽头的人潮之中。

你独自沿著船尾慢慢踱步,碰触著旧旧的铁栏,蹲下身捡起一颗不知谁落下的玻璃珠,小心翼翼的擦乾净后,将它放进口袋。

然后,一道影子无声地复上你。

你来不及转身,后颈处一阵剧痛,眼前一黑,身体像被抽空了骨头,径自向地面倒去。

你最后听见的,是铁链摩擦石砖的声音,冰冷、乾涩,像是什么禁忌之物从沉眠中苏醒。

……

意识恢复时,你发现自己在一间潮湿的地窖里,四周是石砌的墙体,墙面浮著淡淡的斑驳痕迹,有点像海水退潮后留下的盐霜。

你被抱上中央那块石制的基座,看不清表情的群众簇拥著你。领头的老祭司缓步而至,脚步拖曳声与权杖碰地的节奏重叠,他的眼睛混浊如死水,脸上刻著时间与潮湿共存的皱纹。手中的那把权杖雕满眼睛,密密麻麻,每一双都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审视你。

你闭上眼,试图让自己的意识抽离这一切,但他手指依旧复上你的肌肤,触碰你的脚踝、手腕、额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印证某种预言的躯壳是否如梦所述。

“主啊……皮肤光洁如银鳞,目中映双月……”他们的声音是一片低沉而混浊的嗡鸣,像是从地底涌出、带著潮湿与黏稠的气味。

你难得地感到了烦躁。

这样的崇拜与诅咒,在你的世界里从不构成荣耀,只是另一种形式的腐烂。你忍著不去踢开跪在你脚边亲吻你裙摆的那个人,因为你知道,这些人若真信你为神祇,反而会因为「神怒」而更加疯狂。

“请赐下指示,从深渊归来的神使。”祭司的声音乾涩得像是在咀嚼砂砾。

你没作声,只是微微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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