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遠很快鬆手，一把扶住少年癱軟的，趁勢查看脖上被他勒的紅痕。

「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

何焉搖了搖頭，不再繼續糾結，忙問這名陌生男：「請問……您有在這附近，見過兩隻狐狸嗎？」

何焉看不清前方路，只能緊緊跟在練遠後，雖然練遠走得並不快，但何焉還是得偶爾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這番話讓何焉有些意見，小聲地表達抗議：「我見過的。」

何焉聞言連忙接過紅顏，見練遠穿上外衣，憑藉靈戒發的微弱紅光往外走去，似是打算繼續探索窟，他只能不知所措地跟上對方。

「朱砂就是。」

「啊？」

「看見了，他們離開了，」練遠握著何焉纖細的手腕，大有逮著人犯不輕易鬆手的架式，「至於你，三師兄正在找你。」

練遠蹙眉，覺事情越發地撲朔迷離；何焉也認為夢境太過古怪荒謬，不禁懷疑起自己，「難是我胡思亂想來的夢？」

「哇啊！」

練遠沉默，原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沒再接話。

「咳！咳咳……謝……謝謝！」

「哦？在哪裡？」

「何焉。」

練遠手中雷光躍動，閃爍著幻化為一柄銀白長槍，他揚手一揮在半空劃下耀弧線，提醒何焉：「小心了。」

「你叫什麼名字？」

說也奇怪，那妖異黑線看似柔軟，但無數軟絲聚集成團、纏繞成鋒銳尖刺狀後，攻防間竟如與重兵鋒般，接連不斷的擊打震得何焉手腕發麻、步伐連連後退！但即使攻勢猛烈，看似脆弱的紅顏傘依然毫髮無損，堅韌程度聞所未聞。

「沒事的話就趕緊起來吧，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慢慢地恢復清明。

何焉連咳了好幾聲，大大著氣。

說時遲那時快，靈氣匯注頃刻素傘展開，緊縛著紅顏的詭絲盡裂！何焉旋轉傘柄甩去殘留的斷裂絲線，迅即回揮動紅顏，擋去後鋪天蓋地襲來的細絲！

練遠突地駐足，問：「會打架嗎？」

剎那間異變橫生，岩上纏的大量絲線自沉睡中甦醒，開始如蛆蟲般蠕動、蔓延，讓人骨悚然的窸窣聲滲骨血，紅光下四面八方的詭絲織成大片黑影，朝練遠與何焉近！

「不，傷你了，抱歉。」

何焉毫無頭緒，只是直覺與剛才的夢境脫不了關係，便向練遠大致描述夢裡的場景。不說則已，一說起來還不能輕易敷衍了事，練遠問得鉅細靡遺，讓何焉窘迫到極點。

練遠不以為然，「我記得你一直都住在林裡的小院，也不曾離開浮塵宮，應該連女人都沒見過吧？如何憑空想像那些畫面？」

.

是了，狐狸師兄們曾提到過，蒲師兄派了兩個人來調查瘴嵐谷的異狀，想必前這一勁裝、束著馬尾的嚴肅青年，便是浮塵宮的七師兄。

此話一，何焉瞬間明白對方的分。

樹藤盤踞的窟此刻焦臭瀰漫、黑煙飛揚，堪比大火肆後的原野。何焉忍不住驚呼，愣愣望著那些憑依岩而生、方才還氣焰囂張的詭絲，轉瞬已化為轟雷下的焦炭。

「三個女妖？男人？」

他們朝向與九尾狐們不同的方向前進，隨著路線，練遠手中靈戒大亮，刺紅光映照四周盤錯節的大雪脂樹藤，以及密密麻麻胡亂攀爬的黑異絲，偌大地看上去顯得分外陰森可怖，猶如通往幽冥地府的路。

「……你是指三師兄的紙人？」

「拿好你的傘。」

何焉緊抓著練遠衣襟，只見滿天飄散著碎裂絲絮，而練遠周正隱隱竄著浮動銀光。

「剛才附在你上的東西是怎麼回事？」

他手中那柄銀槍突現白光，挾帶著威力驚人的電閃雷鳴，在練遠下墜一瞬槍尖觸地，頓時爆發轟然響，雷霆之力勢如千鈞貫穿整條地脈，幽暗窟霎時電光四起、恍如白晝！

少了狐火照明，闃暗山處只有一抹詭譎紅光指引前路，氣氛顯得駭人無比。練遠瞥向黏在一旁、長約莫只及他的纖細少年，搭話的語氣不自覺放軟了些。

沒想到這麼快就被逮著。何焉垂下頭囁嚅：「對不起。」

何焉無暇休整，見更多詭絲漫向腳邊，他亟迴避，練遠形迅如閃電，猛地從旁竄將他一把攔腰抱起，單手舞動長槍斬碎窮追不捨的怪絲，但他顯然已到極度不耐，索縱一躍而起。

何焉一愣，不明白師兄為何突然這麼問，語氣不太確定，「一點點吧？」

「嗯！」

練遠沒回話，拾起自己墊在地上的外袍，再將擱置湖邊的紅顏傘遞還給何焉。

何焉疾手快，當機立斷紅顏迎擊，未料細密詭絲飛速裹纏傘，看著就要爬上何焉雙手，練遠厲聲吼：「開傘！」

當何焉使盡吃力氣再次反擊，尖刺狀的線團終於被狠狠擊落在地，那度竟能一舉碾碎岩、濺起大片砂石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