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恩山！

妈妈就坐在那辆车里，隔着车窗，正朝这边望。

隔着雾气，隔着玻璃，她的脸有些模糊，像浸在水里的一幅画。可弗雷迪一看见那抹浅色影子，两条腿就自己动起来了。

一被爸爸放下来，他就撒开腿，哒哒哒蹦哒下石阶，直直朝那辆车跑过去。

“妈妈——！”那一声喊得整座山都像要醒过来。

俞琬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双臂微微张开。晨光落她脸上，照得整个人柔软得像一块刚烤好的白面包，暖烘烘的，带着甜味，连发丝都镶了一层细细的金。

孩子一头扎进妈妈怀里，她被撞得往后一踉跄。

“妈妈，我要吃枫糖松饼！”他闷声嚷嚷。

俞琬柔声应了，笑意从眼角眉梢漫上来，软得不成样子。她用指尖轻轻刮了刮他鼻尖。

“那我们，回家。”

克莱恩正从台阶上走下来，看着这对抱成了一团的母子，微微下撇的唇线也不易察觉地松了松。他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去。

上山的路绕了远。昨天后半夜那场雨，把半山腰一段路基泡软了，碎石和泥浆滚下来，堵住了近道。工程队的人天没亮就到了，远远还能看见他们在塌方口上摆弄着铁锹和绳索。

车只能从东边的老林线兜上去，多绕了将近四十分钟。

弗雷迪头一歪，就在那条弯弯曲曲的盘山小路上睡着了。

临闭眼前，小脑袋里还在反复播放昨夜打好的“道歉草稿”，从“爸爸我真的错了”到“我再也不一个人开门了”，甚至还有一句略显狡猾的“你罚我吧但别不理妈妈”。

想法一个接一个，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又一个接一个消散在越来越浓的睡意里。最后一句还没想完，小脑袋已经垂到了胸口。

俞琬侧头，小家伙的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眉头却彻底松开了，早已不像昨晚在餐桌时那样，绷得像头小斗牛犬。

克莱恩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睡了？”

“嗯。”女孩的声音压得很轻。

“昨晚没睡好？”后视镜里的男人眉梢一挑。

“也许他认床….？”她的尾音稍稍上扬。

克莱恩脚下油门松了些许，一手带了下方向盘，轿车拐弯的速度骤然放慢，稳得像一艘贴着湖面滑行的船。

“他不认狐狸窝。”

俞琬抿着唇笑。她心里隐约明白，这男人大约还揣着一点别扭，是那种明明在意，却死也不肯直白承认的孩子气。

活像一头被宿敌舔了幼崽毛的雄狮，回窝以后绕着幼崽转了三圈，闻了又闻，最后鬃毛竖起来，沉着脸趴下来，尾巴却悄悄把那小家伙往自己腹下拢了拢。

待到城堡的尖顶从林间露出来，弗雷迪自己迷迷糊糊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望向窗外去。

到家了。

弗雷迪打开车门，抱着熊跳下来，一口气吧嗒吧嗒爬上台阶，脚步蓦然顿住了。

门厅里，摆着一只木箱，有他一个小人儿那么大。

不是普通的木箱。深胡桃木做的，四角包着黄铜，箱盖上钻着整整齐齐的气孔。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动，有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漏出来，像谁在箱子里挠着木头。

弗雷迪一下子睁圆眼睛，小跑两步，围着那箱子转了一圈，拼命踮起脚，鼻子都快贴到气孔上了。

回过头，望见爸爸正揽着妈妈的腰，不疾不徐朝这边走来。

“爸爸！里面有东西在动！”男孩伸出小手，试探着往前探了探，又怯生生缩了回去。

克莱恩看着那副又喜又疑、想碰又不敢当真碰的模样，嘴角微微一动。

“闭眼。”

弗雷迪飞快闭上了眼。两只小手攥成拳头贴在腿边，小脸兴奋得憋得通红。

“数三下。”

“一、二、三——”

他数着。心脑海里已经翻过无数个可能了。箱子里兴许是一只小马驹，会从箱盖里探出一颗鬃毛蓬乱的脑袋；兴许是一只会唱德语歌的八音盒，拧一拧就转出个小人来；是维尔纳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