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债母偿

剩下那半句，被那只软乎乎的手堵回了喉咙里。

一赌气就跑，被抓回来了，又哭又认怂，软着声音求饶——那小崽子，哪一样不像她？

俞琬心虚得厉害，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因为……刚开始在一起那会儿，她确实不止一次不告而别。第一次是一晚上，那是个雨夜，她去和温叔叔接头，乔装打扮了才混过那些警卫的眼睛。第二次是整整大半年，那一次她跑得更远，从华沙一路坐火车跑到了巴黎去。

而且每一次到最后，她都认错，轻声软语求他别罚的人，也都是她。

女孩睫毛颤着，还想硬着头皮理论上几句。却觉着耳后那一小块敏感的肌肤，热热痒痒的。男人的薄唇已经贴在那上面了。她轻轻一抖，像被什么烫着了似的，呼吸一下就乱了。

“儿子犯错，母亲受罚，天经地义。”

俞琬瞬时睁大了眼睛。都说子不教父之过，母代子过？这是…这是什么歪道理？

恼羞一下子涌上来，她试着挣了挣，竟然还真给自己挣脱了去。毛绒拖鞋打在木地板上，吧哒吧哒，和一只受惊的兔子似的，一蹦就蹦了三丈远。

月光从窗户投进来，在地板上流泻出一泓亮汪汪的泉。

可女孩哪是一个从战场上活下来的普鲁士男人的对手。才跑出几步，男人长臂一伸，不费吹灰之力，便截住了她的去路。她逃也似的往后一退，后背正抵上了冰凉的墙。

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男人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她。

“心虚了？”嗓音低沉，不疾不徐。

书房里昏昏暗暗，高大的身形整个罩住她，唯有台灯的光从男人肩后漏进来。

俞琬的耳朵尖烧得更红了，红得像熟透的小番茄。她伸手推他的胸，没推动。那点力气在他手里，软得跟没有似的。

“那、那不一样……我那时候……我那时候是……”她越说越小声，几乎语无伦次了，“我是有……”

“有原因的。”克莱恩替她接下去，倏尔逼近一步。雪松混着雄性荷尔蒙的气息笼罩下来。“他也有原因：他想呼吸自由空气。”

和她当年给他的理由，大致差不离。

“说，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俞琬嗔目结舌，僵成了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被他这么一说，自己才依稀记起来了。她和弗雷迪差不多大时，好像真的、真的也把自己藏起来过。

因为什么她不记得了。好像是喜欢的桂花糖没吃上，喜欢的兔子灯没买给她，又好像是被哥哥作弄，当众丢了人。

具体的由头早已模糊，只记得那会儿她和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也跑了。

准确地说，是把自己藏起来了，藏去了阁楼里，那口空樟木箱子后头。

最后还是哥哥提着盏小风灯，带着爸爸妈妈，一路寻过去，那束光晃晃悠悠照进来，照见抱着膝缩在角落里的小球，和一双乌溜溜的圆眼睛。

俨然一只把头埋进陌生洞穴、忘记了屁股上的尾巴团还露在外面，以为这样就足够安全的兔子。

“有？”男人的尾音稍稍一扬，将她从回忆里拽回来。

女孩心虚地别开眼，绞着衣角，俨然一只被甩着尾巴的狮子活生生顶到了墙角，没了主意的小兔子。

很显然，他说中了。

他女人小时候就是那样的。克莱恩几乎能看见那个画面：一个黑头发的小团子，圆眼睛骨碌碌地转，怀里抱着一只傻乎乎的布偶玩具，明明怕得要死，还倔强地抿着嘴，就是不肯出声。

她屏着呼吸，竖着耳朵，听外面的脚步声一点点近了，又近了，既怕被找到，又怕当真没人来寻。

这是家族天赋，这念头凭空冒出来，却无比清晰。

克莱恩瞧着她那副被戳穿后又羞又急、偏偏拿他没办法的模样，眼底深处，几分无奈几分恶劣的笑意，不易察觉地漫了上来。

他俯下身，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低哑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总之，我没消气。”男人宣布。“今天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