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糖游戏

“至于那只猴子，”君舍哼笑一声，像在点评一出过于拙劣的戏。“那股风钻进了它的耳朵眼儿，把它昨天偷藏的、最美味的一颗浆果给吹飞了，它今晚得挠破脑袋，想上一整夜。”

弗雷迪完全抬起了头，蓝眼睛睁得大大的，里头的那股闷气，被一种孩童式的惊奇取代了。

“所以，”男人语调恢复了平稳，“小狮子，你以为你只是摔了一跤，丢了脸，但在真正的森林……或者说，在我这只狐狸的眼睛里，你完成了一次了不起的‘大扫除’。”

“你用你的摔跤，赶走了生病的叶子，吓跑了偷东西的毒蛇，教训了聒噪的鹦鹉，还给贪心的猴子找了点麻烦。”

君舍稍稍停顿，让这个结论在雨声中缓缓沉淀。

“现在，告诉我，”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些，“你是想做那只….只在乎自己屁股疼不疼、脸丢没丢的普通小狮子……还是想做那只，虽然摔得有点疼，但知道自己顺便刮起了一阵大风，让森林某个角落变得稍微干净了一点、有趣了一点的小狮子？”

弗雷迪愣住了，那颗被委屈堵得严严实实的小心脏里，有什么东西像一把钥匙，悄然转动了半圈。

“可是……”他迟疑着开口，“爸爸…爸爸他没说话。他好像……生气了？”这也许，才是远比鹦鹉的嘲笑更让他在意的心结。

棕发男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一丝近乎尖锐的光划过眼底，快得像壁炉火光跳跃的错觉。

“哦，那只大狮子啊……”他拉长了调子，语气变得玩味，仿佛在评价一个熟悉、但又无法全然理解的生物。

“他当然不说话，他大概正忙着用他那颗装满了机械图纸的脑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为什么我的儿子会从树上掉下来？是那棵树不够结实？还是地面的落叶层缓冲系数不足？或者……我需要给城堡里所有的树，都加装一圈防护铁栏杆？”

他模仿着某种刻板逻辑的腔调说着，末了，自己先嗤笑了一声。

“他不是生气，小傻瓜。他是……困惑。困惑于为什么一件在他看来只需要‘避免’或‘克服’的事情，会引发这么一场‘情绪上的骚乱’。他就像一台出了点小故障、但核心程序依旧在努力运转的精密机器，正在后台疯狂检索解决方案，只是暂时……死机了，表情看起来就像在生气。

这个解释，比上一个“大风”的故事更让弗雷迪感到一种懵懂的…释然，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可“爸爸只是脑子死机了”这句话，轻飘飘地，就搬走了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

“那……妈妈呢？”弗雷迪忍不住又问，声音更小了些。他想起妈妈提着裙摆跑时，那一声声焦急的“弗雷迪”。

君舍沉默了很久，久到弗雷迪以为他不会再作声了，他才慢悠悠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融入雨雾里：

“你妈妈啊……她大概是……森林里最不愿意看到任何小动物摔疼的那只兔子。她只会想着，哪里摔疼了？衣服脏了没有？晚上会不会做噩梦？”

男人轻轻扯动嘴角，“她的世界里……是雨后青草的味道，是晒过太阳的被子。”

目光飘向窗外无边的黑暗，仿佛能穿透雨幕，望见城堡里那盏或许还亮着的灯。

“所以，”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小家伙脸上，语气带着点恶作剧的轻松。

“你看，一次摔跤，森林里的动物们反应各不相同：鹦鹉和猴子负责制造噪音和笑话，大狮子负责思考技术故障和解决方案，兔子妈妈负责心疼和准备热牛奶。而狐狸……”

他刻意停顿，指尖无意识捻着银杯细细的杯脚。

“狐狸坐在的灌木丛…负责告诉你，你摔出了一阵他们谁都看不见的‘大风’。顺便，讲点他们谁也不愿意讲的…小故事。”

壁灯重新点起来了，接下来的故事一个比一个荒诞离奇。

他讲了一只住在钟楼里的蝙蝠，如何在每个午夜偷走全镇人最珍贵的一个梦，缝成一件黑斗篷，最后因为穿了太多人的梦，自己再也分不清白天与黑夜。

又说起一个住在湖底的水獭国王，用捡来的怀表和沉船上的银餐具，在淤泥里建了一座倒着走的钟，每敲一下，岸上就有一个说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