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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看了几眼手表,又用余光悄悄打量了眼这对年轻夫妇,开始擦他那副圆镜片。
克莱恩站在女孩身后,一只手仍松松环着她的腰,没发话,可目光时而不耐地扫过下坡路。那条路被梧桐和山毛榉遮去大半,只偶尔漏进几片明晃晃的湖光。
“可能…山路不好走。”俞琬软声道,不知是说服他,还是说服自己。
仪式最迟三分钟后就必须正式开始,可其中的一个教父,除了送了一盒琥珀象棋过来,却还连半个影子都没见着。
她心里悬着,面上却不好露出焦急来。
金发男人只将眉峰拧得更深些。
“再等一分钟,一分钟后不来,准时开始。”
女孩咬了咬唇,她听得出来,克莱恩已经在用最后一点耐心给君舍留位子了。她不想让他不高兴,只这么想着,便悄悄把手挤进他掌心。
他反手握住,攥了一下,仿佛在说:没事。
神父是个灰发小老头,眼泡浮肿,背微驼,像被经年累月的钟声压弯了腰,他戴上老花镜,开始一页页翻圣经。
正翻到第二页,念及“起初,神创造天地”时,教堂门口的光束蓦然暗了一瞬。
紧接着,弗雷迪“呀”了一声,朝石阶下挥起小肉手,很开心似的。
女孩顺着望过去,见那个棕发男人正从坡下走来,不紧不慢的,如同在某个昏昏欲睡的午后闲庭信步。
他逆着光,一时辨不清神情,只能瞧见一身极熨帖的三件套,戴着银质领针,袖口处若隐若现地透出一点绿光。不似要去教堂,倒像刚从湖边一场私人音乐会回来。
这个男人怀里竟然还抱着俾斯麦,猫肥得惊人,长毛在阳光下如同金箔,脑袋高傲地昂着,俨然是这场入场式里另一位尊贵宾客。
舒伦堡跟在几步之外,像是陪着乌法默片的男主角走最后一段红毯,又似某位枢机主教身后那位沉默的随从。
圣坛旁,金发男人从鼻腔里沉沉哼了一声,女孩却稍稍松了那么口气,隐隐然觉得,这个人迟到,大约只是习惯性地让全世界都看见他来了。
漆皮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的回响在高高的穹顶间荡开又延长。
君舍在圣坛前止步,先侧身对俞琬扬唇一笑,随即转向克莱恩。
“抱歉,这一路上的野蔷薇太好看,让人舍不得走快。如果这地方再静些,我几乎愿意留下当个敲钟人。”
言辞间从容得像在念诗,哪有半分姗姗来迟的致歉?
说罢,便好似对面前那张冷脸视若无睹,朝那小家伙扬了扬眉:“小狮子,你也等急了?”
见金发男人下颌线倏然收紧,显是临发作的前兆,女孩连忙捏了捏他手臂,像是在给狮子顺鬃毛。
克莱恩垂眸瞥了眼,片刻后,终于深吸口气,硬生生把那股火压回去。
另一边,穿绿祭袍的神父眯了眯眼,视线在三人之间谨慎地逡巡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这个过分精致的男人身上:“您是孩子的……”
“教父之一。”上扬的尾音分明在宣告:我当然是。
神父没再多问,开始垂眸念诵,却明显有些走神。
眼前这几位教父母,怎么看都不像会同时出现在一间湖畔教堂里的人。
他当然不认识这个灰衣男人,也从未在本地望族的名单上见过相似的面孔。
只觉得他站在彩窗下,像从哪幅被遗忘的祭坛画里走出来,不该站在教父位,倒更该被装在关于荒野诱惑、或者宫廷密谋的三折屏风里。
整个仪式并不算太长,几位教父母分立两侧。
孩子是由约翰抱着的,抱得极其端正,端正得发僵,神情严肃得像端着杆M40冲锋枪,奇怪的是,那孩子在他臂弯里却乖巧得出奇,维尔纳在一旁不知怎的干着急,总想够头去看。
小家伙的蓝眼睛圆圆睁着,只在神父把圣水抹上额头时,打了个可爱的小喷嚏,咯咯笑,小腿乱蹬,险些踹到神父的绿祭袍。
老神父也不由得牵动嘴角:“愿主保佑…看这活力,将来会是个坐不住的小家伙。”
轮到君舍上前时,老人的语气略微有些干:
“这位教父…你是否愿意,在此后的人生道路上,为你的教子虔心祈祷,并以智慧与德行扶持他、引导他?”
君舍弯下腰,正要把脸凑近,弗雷迪忽然“咿”地叫出来,伸出小手,正正地抓住他亮闪闪的银质领针。
人小力气却不小,只听咔哒一声,领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