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滯留德累斯顿(3/4)

明他们还活着。

火车汽笛长鸣一声,把桥上几个士兵吓了一跳,其中一个长青春痘的男孩下意识举起步枪,朝声音来源处猛的一划。

他的长官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骂了句粗话,男孩放下枪,脸红了,旁边老兵头都没抬,继续往弹药箱上吐瓜子皮。

车厢猛地一震,速度骤降,所有人都往前倾了一下。随着一声嘶叫,列车驶入德累斯顿火车总站。

约翰站起来,他把两只箱子从行李架上拎下来

“到了。”

站台上挤满了人,从东边逃过来的难民、换防的士兵、背着大包小包的投机商贩、穿貂皮大衣的夫人和赤脚的孤儿挤在一起。

约翰走在前面替她开路,她在人群中穿过时,感觉这座城市如同一个还没被捅破的水泡,表面上光滑完整,可里面的压力已经大到极限了。

经过哨卡时,约翰出示了通行证,党卫军中士看了一眼证件上的签名,身躯挺直,靴跟啪地一碰,敬了个礼,挥手放行。

黑色梅赛德斯驶过易北河上的奥古斯都桥。

贝勒维酒店离圣母教堂只隔两条街,这栋五层建筑是德累斯顿最豪华的酒店,大堂穹顶上画着洛可可风格的四季女神,只是水晶吊灯落满了灰。

战争打到第六年,谁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一座吊灯上落了灰早已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前台的老侍应生接待他们时,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好奇。

一位冠有显赫容克姓氏的美貌东方女人,出现在德累斯顿的酒店大堂里,身后跟着一个保镖模样的刀疤脸党卫军,拿着少将级别的军官优先入住证。

这组合在南线铁路沿线任何一个城市都不太常见。

但他在这行业干了三十年,见过太多需要被礼貌对待,但不需要被追问的客人。

老人取出挂着黄铜号码牌的套房钥匙,恭敬补充一句:“酒店地下室已经改建成了防空掩体,入口在走廊尽头左转,如果夜里听到空袭警报,请务必下去。”

房间正对着易北河,灰蒙蒙的天幕下能看到茨温格宫的塔楼和圣母教堂,浴室有热水,不是战地医院用煤油炉烧的温水,而是真正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热水。

水汽氤氲中她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不在德累斯顿,假装这只是一次普通旅行,假装明天醒来,克莱恩会推门进来,大衣上带着冷气,道一句“醒了”。

第一天在酒店里度过,她强迫自己吃东西,喝牛奶,洗澡,看书,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二十四小时待在这里,让神经开始变脆。

那些用妇产科学讲义压下去的念头,在夜深人静时从潜意识里钻出来,在她耳边说:他今天的手关节有没有疼?苏军有没有过河?他有没有受伤?此时此刻…他有没有好好活着。

原本只打算在德累斯顿住一晚,可第二天一大早去车站确认下午车次时,约翰从售票窗口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去慕尼黑的铁路被炸了,抢修需要三到五天。”

俞琬站在原地,看着站台上方那块巨大的列车时刻表,上面的发车时间被改了一遍又一遍,有些直接用红漆画了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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