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还没小指甲盖大的心脏，正在她里全速动，它对外间混一无所知，只知，用尽全力。

“虎式的发动机是最稳定的，比T-34多了。”他说这话时眉峰微抬，“T-34冷启动要半个小时。”

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心有灵犀，那天克莱恩回来的格外早，军靴还未及脱下，他就递来一个纸包。“打开。

掌心下意识贴着小腹，一若有若无的搏动传来，极轻微，像蝴蝶停在上时，翅膀的翕动。

他的语气里有奇妙的东西，像雄狮在巡视疆域时，发现领地中央多了只横冲直撞的幼崽，被冒犯了，又有那么说不清不明的得意。

现在它静静落在她手里。

里面竟是一台产科专用听诊，听筒上刻着一行德文小字：夏利特医学院产科诊所，1928。

克莱恩接过听筒，闭着，眉微蹙，面肌放松下来，呼变得很轻很慢。他大概是以一侦听几十公里外T34低频震动的专注度在听。

克莱恩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听到了吗。”

女孩愣了一拍，随即轻轻笑声来，也接过一只听筒，学着他的样闭上，努力过滤掉所有杂音。呼声、脉搏声、血动声...然后，在那层层声响之下，哒哒哒哒哒。

她站在原地没动，怕呼一重了就惊走了它。

如今，第三帝国每一条补给线都在崩溃的节上，调这样一台的产科听诊，需要多少份加盖钢印的调令，打通多少层官僚系的关节？她想不来。

“让我试试。”

“听到了。”他忽然开，声音压到极低，像怕吵到听筒那的什么人。

女孩低看着那行小字，微微愣神，视野不争气地模糊起来。

“不是。”他睁开，蓝睛里是不容错辨的笃定，“比鸣音快很多，像…虎式发动机在怠速，迈赫HL210。”

“女儿也很好。”克莱恩没有半分犹豫。女儿好，女儿没那么吵，女儿不会让她那么辛苦。

前天他们试了试维尔纳送的听诊，她躺在那里，他蹲在一边，两人屏息凝神听了十分钟，结果什么都没听来。

女孩的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睫上，忽然在想，他们的孩大概也会长这样的睫，金，黑，或者两者之间的颜，棕？她不确定。

俞琬将听筒贴在小腹上。

在战场上，他可以凭声音判断敌军坦克的型号、距离、行方向，现在这本领用在了听胎心上。

但那小崽的心比成人快两倍还多，急不可耐，横冲直撞，小驹明明还站不稳，就急着要冲围栏。儿，他想。跑这么快，肯定是儿，

伤清创手术，半小时合完毕，打完最后一个外科结，她忽然觉肚里被轻轻弹了一下，像在说：我在呢，我还好好的。

“比维尔纳那个好，试试。”他脱下大衣挂好。

“是鸣音——”她小声提醒。

她咬着下，有些沮丧地摇。“全是鸣音，咕噜咕噜的，它的心太快了，不是妇产科医生，可能听不来——”

克莱恩的手掌覆上她颤抖的手指，“听到了吗?这臭小动静不小。”

听诊里，只有她自己过快的呼，蠕动的声响，还有血动的沙沙声。

波兹南的夜晚比华沙安静，炮声还在，但比华沙远了十几公里，从闷雷化作了低语，可恰恰是这低语，让她无从判断，那些有节奏的响动究竟是谁的。

那时候还没有战争，夏利特的产科诊所刚成立不久，这台听诊想必被某位老教授用来教过一批又一批医学生，见证过无数第一次听到自己孩心的父母脸上，那混合了敬畏和狂喜的表情。

“如果是女儿呢？”她忽然问，睁开看他。

“你把我们孩的心…比喻成坦克发动机？”她眨眨，不知该先为“他听到了”而惊喜，还是先为“迈赫HL210”这比喻而哭笑不得。

她嘴上说着没关系，心里其实是有一失落的。他大概…看来了。

她只知，他像所有事那般，不声不响，直接拿结果放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