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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被长官一个电话从椅子上拎起来,塞进吉普车,拉到这片冻死人的荒郊野地——插火把。
在零下十几度的野外,在齐膝深的雪中,像老农插秧一般,一根一根,把火把插进冻土。
“长官真打算在坦克旁边求婚?”他跺着脚取暖,摘下手套搓了搓。
回答他的是沉默。
约翰只是眉毛动了动,一米九的大块头,正专心致志地将白色小灯缠绕在炮管上,这灯一看就是圣诞市集上买来的,灯泡小如米粒,被他捏在指间,笨拙得仿佛杜宾犬用爪子摆弄蝴蝶结。
他知道,指挥官从一开始,开的便是这辆车。
“我说真的,谁教他的?”身后的莱纳不依不饶,又往前凑了半步。
卡尔靠在履带旁,摸出根烟点上,笑着睨了莱纳一眼。“你上次给那个护士送了什么来着?”
莱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一套……镀铬的战地急救包。”
卡尔挑起一边眉毛。
“所以她转头嫁给了隔壁的铁匠。”
莱纳撇撇嘴,悻悻地把手套摘下来又戴上,不再吭声了。
工兵营的乔伊斯趴在坦克引擎盖上,又拧了拧扩音器的音量旋钮。《蓝色多瑙河》的旋律在松林间缓缓流淌开来——是比施特劳斯原版更轻快的改编曲,长官亲自拍板定的。
他今晚的任务就是管好这台音响。这扩音器已经被折腾了一下午:换了三根真空管,重新焊了电路板,又在零下的严寒里调试了一个多小时,才让声音不再失真。
日头早已沉入天际,暮色如灰纱覆盖整片训练场。松林的轮廓逐渐模糊,第一支火把被点亮,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一条跃动的火龙在雪地上蜿蜒而生。
再然后,就到了此刻。
“她走到哪了。”莱纳的声音压得极低。
虽然这该死的天气让他现在双腿几乎失去知觉,但说实话,他吸了吸鼻子,这可比坐在无线电台前发呆有意思多了。
“刚过靶场,快到了。”不知谁应了一句。
俞琬站在火光圈外,望着那辆被白色小灯与温暖火焰环绕的装甲指挥车,望着不远处约翰、汉斯和那几个她叫不出名字却眼熟的面孔,脸颊微微发烫,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方才汉斯的话还在耳边回荡着。他难得说了那么多——
这是克莱恩的第一张指挥车。
1939年闪击波兰,他就是坐着这辆车穿过华沙城的废墟;1940年法国战役,它载着他强渡默兹河;1941年在乌克兰,他驾驶着它在泥泞中拖出了三辆陷住的卡车。
1943年,“您……离开的那个冬天,它在列宁格勒外围中了三发反坦克炮弹。”汉斯的声音沉了沉,“人活下来了,发动机报废了,拖回来之后…没法再修。”
“本来应该送去回炉,可长官和后勤部的人说,这辆车他要一直留着。”
汉斯目光落在那张焕然一新的坦克上,每一块履带板都擦得锃亮,“上上周,指挥官让人重新喷了防锈漆。”
“那……这些小灯也是克莱恩让装上的?”
“是,约翰去…圣诞市场旁边的杂货铺买的彩灯。”汉斯的语气有点紧,像在努力维持那副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他绕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