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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某种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更深的担忧的东西——仿佛一块石头落了地,却砸出了一个更深的坑。
我还是想带她回日内瓦。
这句话就哽在喉间,不是因为不敢说,因为他忽然不确定这句话是否还适用。
他来柏林是为了救她,可他来晚了。她已经被救了,被一个本该可能是她敌人的人。
温兆祥的视线不由自主移到那人夹着烟的手上。
那是一只天生适合握枪的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就是这双手,在昨天凌晨,他还在为买不到来柏林的车票而焦头烂额之时,亲自把枪口对准了保安局大队长的太阳穴。
为了她,他能杀一个保安局的大队长,也能杀别的任何人。
心中那个紧绷的结莫名松了些许。温兆祥张了张口,最终换了一个开场白。
“克莱恩少将;我是一个习惯于做最坏打算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移开。
“阿琬的父亲在中国,是备受人尊敬的人物,为国死而后已。我作为她的上线,也是她的长辈,于公于私,都必须对她的安全负责。”
他的声音沉下来。
“所以我有几个顾虑,还请您理解。”
战争总会结束,但没人能预料结束之前会发生什么。柏林是漩涡的中心,她在柏林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在日内瓦,她有婶婶。她可以被安置在莱芒湖边的房子里,有瑞士的中立身份和外交豁免权做护身符,她将不再活在身份暴露的恐惧里,不用每天担心盖世太保会在深夜来敲门。
而眼下,一个党卫军少将,知晓她的间谍身份,没逮捕她,还替她扫清追兵,让她害怕的人就此消失,然后和她缔结婚约。
哪种人会做这种事?要么是个不计后果的情种,要么是个另有所图的野心家。
前者太罕见,后者太常见,他见过太多人用爱情做诱饵,也见过太多人被爱情蒙蔽双眼,他不确定克莱恩是哪一种,也许两种都不是。
不论哪一种,他都要确保俞琬的安全。
温兆祥的指节轻轻叩了叩桌沿,手从皮革文件夹上移开,抬眼望进金发男人的眼底。
“将军,我有一个问题,希望您如实回答我。”
后面的对话比预想中要长,长到碎石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壁炉里的木柴也先后添了两回。
待书房重归安静,温兆祥眉间深深的竖纹淡了些,如被熨斗小心烫过的褶皱,虽然没完全消失,但已经不那么突兀了。
他的思绪还停在克莱恩刚才那句话上。
“她爱她的国,和我们爱我们的国一样。”
克莱恩说这话时正站在窗前,背对着融雪的天光。目光沉而稳,像船锚深深扎进海底岩层,任凭风浪如何汹涌,都不会移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