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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吊灯的棱发细微的嗡鸣，办公室里没人往外看，似乎这声音已经成为1944年柏林冬日空气的一分，和气片的咝咝声一样寻常。

呼停滞的下一刻，他又堪堪活过来了——对方掏的不是枪，竟然是一张纸。

全国领袖的办公室坐落于二层尽，窗正对着被炸毁一半的城市穹。天板上悬挂着枝形晶吊灯，施普雷河方向传来盟军轰炸机沉闷的轰鸣。

那时克莱恩刚能下地走路没多久，当天就去了趟党卫军全国总，她以为他是去述职的，住院那么多天，于公于私都是要回总汇报的。

克莱恩是他为数不多还没有折损的牌，一个从黎泥潭里全而退、又从阿纳姆血磨坊里爬回来的年轻人。准、冷静、忠诚，或者说，他曾经以为足够忠诚。

正文只有寥寥几行字，笔迹瘦劲锋利，而落款那个签名让他定在原地。

她不知的是，那天下午，克莱恩站在希姆莱面前，靴一碰，下颌微扬，那份结婚申请再一次被放在黑木办公桌上。

上一次用肩上的将星来换，这次换了个策略。

这小固执得像一把未经打磨的军刀。

Heinrich Himmler

他不得不将信纸在柜台上，用掌心压平，才能看清上面每一个字。

帝国的牌，不多了。

东线在退，西线也在退，英联军已渡过莱茵河，苏联人跨过了奥德河。元首在地下堡垒里盯着作战地图，盯着那些红的箭一天比一天近。

这个刚从地狱里爬来的年轻人，院第一天就来找他报到，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便直截了当摊了牌。

“帝国需要你活着，”希姆莱的手指在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眸微微眯起，“但帝国不需要你娶一个东方女人。”

不是来谈装甲师的亟需的补充兵员，不是来汇报阿纳姆战役的战术得失，竟然又是为了要婚书。

霍夫曼怔怔眨了眨，盯着那签名看了很久，久到墨迹在视野里无限放大，一笔一划烙在视网上，隐隐发。

桀骜，凌厉，百无禁忌，可偏偏又聪明得让人无法真正发作。而极黑幽默的是….希姆莱想到这几乎想笑….那个所谓的“日耳曼女人”，着一张无可辩驳的东方人的脸。

那目光不卑不亢，既不乞求，也不挑衅，只是军人在陈述客观事实。

再抬时，脸上神情活像是见了鬼。

“这女人的脸不是雅利安人的脸，你让我签这个。等于让我承认一个假份，你知这意味着什么。”

不知是谁低低咳嗽了一声，霍夫曼才恍然回过神来，嘴翕动，捻着信纸的手指开始发抖，纸张发细碎的唰啦声。

希姆莱往后靠向背椅，缓缓抬。镜片反着台灯冷白的光，那双睛藏在后面，辨不喜怒。

桌后的整面墙上挂着欧洲地图，柏林被钉在地图正中央，两侧密密麻麻的红，如铁钳般夹包围圈。

空气凝滞了不知多久，房间里只能听到一声音：钢笔敲击桌面的声响，不疾不徐的三下，笃笃笃。

而他手里能打的牌，也一张一张在减少，有些折在前线，有些折在暗杀里，有些则被他亲手撕掉了。

俞琬的目光也落在那张信纸上，落在那个墨迹清晰的日期上。那个日……是他们从沙赫特医院院回来的那天。

“她救了我的命，没有她，我今天不会站在这里。”

而同样陷一片茫然的，远不止他一人。

思及此，希姆莱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轻轻摇了摇。

那张纸被展开铺在护照旁边。信纸抬赫然印着党卫队全国领袖私人信笺的徽标：一只展翅的帝国之鹰，鹰爪扣橡叶环，环中央是两闪电状的“SS”符文。

“护照是真的，她姓冯·克莱恩。”金发男人的语调平稳无波。

不再直接申请娶一个中国女人，而是申请娶一个叫“芙雅·冯·克莱恩”的雅利安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将“犹太人”“罗姆人”“东方族”划分三六九等的人，竟在白纸黑字上亲笔确认：一位黑发黑的黄人，属于雅利安血统？

希姆莱，党卫队全国领袖，亲笔签名？

但这当然不是他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很简单，简单到几乎幼稚：他想娶她。

希姆莱微微扯起一边嘴角，眉挑动，显然对这理由不置可否，他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才重新开：“赫尔曼，给我一个更让人站得住脚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