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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衣服….”她低头瞧着自己满身的红印子,惨得不成样子。
“穿那件淡绿色的,”他正在整理制服领口,“胸前有朵花的那件。”
花?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哪是花,那是塔夫绸的蝴蝶结,试穿时,他她对着镜子拨了拨那缎带,觉得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显眼,可在他眼里就变成了一朵花。
“就你穿上去像…刚从青豆荚里蹦出来那件。”他给出最终评价,语气诚恳得让人想打人。
“赫尔曼!”女孩恼得声音都变了调。
“我穿军服,你穿裙子。”男人不以为意,利落取下她的晨袍递过去。
“可是…拿什么登记?”女孩唇瓣翕合,终究还是问出来,指尖在被单上蜷缩又舒展。
男人用指节叩了叩那本护照封面,“用这个。”
犹豫许久,她的小手才伸出来,那本护照里,自己穿着蕾丝领口的碎花裙子,那时她的头发比现在短一点,表情也紧张,像被闪光灯吓到的兔子。名字那一栏,写的不是“温文漪”,也不是“俞琬”。
是“芙蕾雅·冯·克莱恩”。
女孩呼吸放轻。指尖在纸页上摩挲,感受着印刷油墨的微微凸起。
芙蕾雅,克莱恩从前告诉过她,芙蕾雅是北欧神话里掌管瓦尔哈拉殿堂的女神,既司爱情与美丽,又主战争与死亡,战士的英魂一半归她所有。这个名字太重,太神圣,也太……不像她。
“去年办的,”他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一直没用。”
后来她不告而别,去了巴黎,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这本护照了。可他始终好好保存着,从华沙带到柏林,从柏林送到了她面前。
冯克莱恩,这个姓氏在她的指腹下微微发烫,长长的睫毛忽闪一下。
“本来想等圣诞节再给你,”他在床边坐下。“现在不等了,先用芙蕾雅这个名字,以后再换真名。”
她约莫明白是为什么了,用这个名字去登记,在法律上,她就是他的合法妻子。
“冯·克莱恩,”女孩下意识低声念着,这是个太容克的姓氏,她半开玩笑地问:“我要是用的这个名字,以后是不是得学怎么骑马打猎?”
“你会骑马。”克莱恩挑眉。
“可差点摔下来。”她调子轻下来。
“谁没摔过?以后我教你,猎枪也教你,打野猪。”
“柏林附近有野猪吗?”
“万湖森林里就有。”他说得煞有介事。
俞琬浅浅弯起唇角,轻轻合上护照:“你说以后可以换回我的真名……”
“以后用你的中国护照,用你的中国名字,Yu Wan。”这次说的更熟练了,虽然依然很慢,音调全是平的,可吐字很用力。
“好。”她轻轻点头,虽然不知道那个“以后”会是什么时候,也许战后,也许更久,可她隐隐感觉也许已经不远了。
他说芙蕾雅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她的名字会换成俞琬,写在他名字旁边。
而她无从知晓,早在华沙时他也许就已经想了:这个女人要冠上自己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