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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口的咖啡馆飘出咖啡香,石板路上落着昨夜被风吹下的紫藤花瓣,修女提着菜篮从身边走过,步履匆匆。
他们租了一辆奶油色的菲亚特,沿着台伯河开过去,斗兽场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刻,俞琬的唇瓣就再也合不拢了。
这座庞然大物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八十个拱门连成完美的椭圆,像头沉睡千年的巨兽披着鳞甲。热浪在石墙上空扭曲,恍惚间仿佛能听见当年的狮吼与战车轰鸣。
俞琬仰着头,脖子酸了也不肯低下。
她在书上见过斗兽场的照片,黑白的一小张贴在角落,像被压扁了的邮票。可真正的它是立体的,是呼吸着的。
石头在太阳下晒了一上午,她伸手去摸,贴上去的一瞬被烫得一缩,只好对着手心呼呼吹两口气,又不死心地把指尖贴了回去。
“好烫!”她小声说,眼睛却亮晶晶的。
克莱恩站在旁边,用身体帮她挡开人群。他的视线没落在石墙上,没落在拱门里,甚至没落在两千年前角斗士洒过血的土地上。只牢牢锁在在她身上。
看她踮起脚尖去看更高的拱廊,看她手指沿着石砖的纹路慢慢地描,看她被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吓得缩脖子,又探出头去找鸽子飞到哪里。
三点到梵蒂冈时,圣彼得广场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
来自世界各地的朝圣者汇成一片黑色海洋,教堂穹顶上的十字架在蓝天下闪闪发亮。
今天恰好是教皇主持圣体节庆典的日子,广场中央搭起了临时祭坛,白色的布幔猎猎而动。
克莱恩牵着女孩在人群中穿行,像艘破冰船般开出一条路,她的手被牢牢握着,如同系在船尾的小舟。
一路挤到广场边的石柱旁时,教皇终于出来了。这位上帝的代言人穿着白色的祭衣和主教冠,双手举起向黑压压的人群祝福。
欢呼声像海浪般涌起来,一波接一波,拍打着石柱和城墙,有人跪地祈祷,有人掩面哭泣。
直到仪式落幕,大家开始齐刷刷朝石柱涌过来,来势汹汹。
克莱恩的力道始终没有放松,十指紧扣,握得极紧,仿佛生怕下一秒就将她弄丢。
弄丢….她不晓得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在柏林,在学校门口,国王湖的登山道上,她从没怕过,也许是因为这里太陌生了,人太多了。
“牵紧了。”
她的手指听话地嵌进他的指缝里,可就在这时,一面巨大的旗帜突然从侧面扫过,旗杆重重撞在克莱恩的手臂上。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让他们的手瞬间分离,她的指尖滑脱了去。
他再伸手,只抓到了燥热的空气。
克莱恩站在原地,周围喧闹的人潮、庄严的穹顶、朝圣者的歌声,一切都褪色成模糊的灰色背景。
从她指尖滑脱到现在,过去了大约三秒。三秒,在演习场够他做出三个判断,扣动两次扳机,或者救下一条命。
而此刻,这三秒可能已经将她推入十米外的人海。
她的个子小,在罗马的人群里会被淹没得什么都看不见。他的视线急切地越过帽子,越过头巾,越过小孩骑在父亲肩上的背影,在每一个黑发黑眼的游客身上搜寻。
没有她。
他开始逆着人流走,无数朝圣者的肩膀撞在他胸口上。循着最后感知她温度的方向挤过去,本能在告诉他,她在那里,在某个方向等着自己。
人群中白裙子很多,黑头发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