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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郊疗养院(2/4)

君舍眉峰微微一压,随即从鼻腔里哼一声笑来,轻若羽,分不清是意外之喜,还是意料之中的嘲

沉默在房间里铺开,如同冷地毯,气片又咝地响了一声。

他看见一大衣的棕发男人站在门

这张脸的主人,穿着比他一个月退休金还贵的大衣,领别着一枚他叫不名字的徽章,得比窗还亮。

君舍把证件放在登记簿上,没签名。

灰狗本该一心追咬狐狸,却错嗅到了睡人手里的纺锤。伸援手是理所应当的,一位绅士保护友人眷属的名誉,顺便也算…对他眉尾那四针的,酬谢。

角牵着,过

老人石像般坐在窗边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红绿相间的格纹毯。

疗养院隐匿在东郊的一片椴树林后面,一栋改过的旧庄园,铁栅栏门上爬满了枯藤。门卫是个耳朵有背的老,正用一台小收音机听广播。

烟灰落在廊下面的碎石里,无声无息。男人视线投向对面瘦骨嶙峋的菩提树,看了片刻,摁灭烟,旋即拉开车门坐去。

“你是曼德尔教授。”带着歌剧般的咏叹调。

的目光先落在那证件上,又在他脸上定住。

君舍回以标准的日耳曼式微笑,径自沿着碎石路往里走,依旧不不慢,护工已经在台阶上等着了,勾缩脑,讲话哆哆嗦嗦。

君舍角弧度未变,底却掠过一丝兴味:“1942年那届学生里,有几个中国人?”

半小时后,舒堡的汽车碾着积雪驶来,递上一张便条:柏林东郊,圣约瑟夫康复疗养院,三号楼,曼德尔教授。

“呵。”

他教了四十年书,读过的脸比读过的论文还多。男女老幼,濒死的,活过来的,满怀希望的,彻底放弃的。这张脸不属于以上任何一

说着,他嘴角微妙地勾了勾。前这人在害怕,不是缩脖的那害怕,他的手在毯上轻轻蹭着,因为不知该放哪里。

人通常不是来看病的,不是来送的,不是来问“您今天觉怎么样”的,他们是来要东西的。

男人又拨了拨,抬手拢着火苗,低凑过去。火光在脸上了一瞬,照亮日光下几乎褪成浅褐眸。

这声轻笑不知是嘲讽自己的多此一举,还是被某更复杂的情绪哽住了咙。

不是他今天早晨想象中的任何一笑。

君舍碰了碰眉尾胶带。“一个朋友。”

他站在砂岩廊下面,把几页纸折好放袋,而后慢悠悠摸香烟,叼在间,打火机幽蓝的火苗在风里晃了晃,转瞬熄灭。

君舍把几页纸放在膝上,没有立刻翻开,声音依旧轻飘飘的。

老人微微皱眉,似是在回忆。“只有一个。”

他缓缓吐烟,烟雾被风撕成丝丝缕缕。

方才在档案馆,他隔着霉斑与渍,看见照片里那个站在日耳曼学生中的东方女孩,她抿着的模样,像幅被雨的中世纪仕女静画。

君舍从档案馆来时,已经接近正午时分。

三楼走廊尽那间房,门上贴着手写名牌,他敲了两下,过了好一阵,才有个苍老的声音传来:“Here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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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把目光移开,落在窗外的铸铁亭上。“你来找我,不是为了你的伤,你脸上这些伤已经拆过线了,不需要再。”他停了停,转回,“你需要什么。”

“教授这半年一直在椅上,左边不听使唤,但脑还清楚,他没孩,妻战前就走了,一个人住在这里。”

多遍,像嚼一块英式太妃糖,他不需要往下想。

窗外的椴树枝丫一摇一摆,气片咝咝地响着,小桌板上搁着只磕掉漆的搪瓷杯。

老人没答话,目光依旧停在他脸上,声音涩。“你这个伤,得不错,军医不会用这针法,他们只求快,不求不留疤。”

老人下意识扯了扯毯,灰蓝睛在逆光里锐利地眯起来。他没问“你是谁”,只是静静瞧着这人懒洋洋合上门,在木椅上优雅落座。

毕竟,盖世太保总那栋楼在柏林人的词典里,就是一吞人的暗门,没人想在行将就木、半边已经不听使唤的时候,被请到那个连门牌号都不敢大声念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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