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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盆温水,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一个捧衣裳,一个捧梳篦。
三人手脚麻利又轻巧,显然训练有素,进门见那纸人还搁在枕边,脸上的神色也丝毫不变,像是早已习惯了一般。
司马阳任由她们伺候着净面漱口,眼角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她们的反应。
那个纸人就这么大剌剌地摊在床榻上,她们不看、不问、不提,像是理所应当该在那里似的。
"今日敬茶,府上都有哪些人在?"司马阳在妆台前坐下,任由身后的丫鬟替她梳发。
铜镜里映出她此刻的脸——尚且有些苍白,眉目间却有英气,的确有几分世家女风范。
"回少主人,身后梳发的丫鬟手上动作不停,"王爷和王妃自然在,几位侧妃也都会到。还有世子您的几位姐妹,这会子怕是也已经往正厅去了。"
"几位姐妹。"司马阳重复了一遍,铜镜里的眉梢微微挑了一挑,"那我这排行……?"
丫鬟显然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料到世子会问这个,顿了片刻才答道:"世子您是二姑娘,上头有位嫡长姐,下头还有三妹和五妹。"
"哦。"司马阳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被换好的衣裳,月白色的锦缎,绣着暗纹竹叶,腰封束得很紧,衬得整个人利落又挺拔。
她站起身来,对着铜镜转了转身子,伸手摸了摸领口的绣纹。
料子极好,手感滑腻,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这宁安王府的家底瞧着是厚实的。
"走吧。"她抬了抬下巴,迈步往外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又停住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朝床榻的方向看了一眼。
纸人安静地躺着,红嫁衣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阿奴他……白天都这样?"她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身后的丫鬟显然没料到世子会提起这个,赶忙低下头去:"回世子,夫郎——夫郎本是祁家公子,去岁冬日里没的,因着与世子您有婚约在身,王爷便做主将灵位迎回了府中。这纸人是……是照着夫郎生前的样子扎的,白日里便是这样,晚间……"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晚间如何?"司马阳转过头来看着她,语气淡淡的,却莫名有一种让人不敢不说下去的气势。
丫鬟咬了咬唇:"晚间便有……便有夫郎的身形了。这是当初那位道长施过法的,说是阳世与阴间相接,唯有夜半时分,魂魄方能凝形。"
司马阳"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她转过身继续往外走,袍角扫过门槛。
正厅离她住的院子并不远,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一道抄手游廊便到了。
路上遇见几个洒扫的仆役,远远见了她,都垂首避让到路边,等她过去了才继续手上的活计。
司马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这府里的人对她,或者说,对这具身子从前的那个世子,似乎又敬又怕,除了小心翼翼的讨好,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也是,一个结阴婚的世子,哪怕京城百姓不晓得,家宅里的佣人还是多少会嚼舌根。
正厅已经到了。门大敞着,里面已经坐了人。
司马阳在门口略站了站,飞快地扫了一眼厅内的情形。
上首坐着一对中年女男,女子约莫四十出头,面容端正,穿一身藏青色的锦袍,周身的气度沉凝稳重,应当就是宁安王。她身旁的男子容色甚美,眉目间带着一丝与司马阳此刻这张脸相似的英气,看着约莫三十五六岁,穿戴极其华贵,应当是王妃,她的父亲。
下首两侧分别坐着人。左手边第一位是个年轻女子,比她此刻这具身子瞧着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