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来，却没有像她想象中那般收起，而是展开看着上面潦草的竹叶，问：“为何是青竹？”

郗韶音心里咯噔一声，终于清了今晚心惴惴不安的异样来自何。

他亦扶摇直上，早已不再是当年清贫寒微的状元郎，多少五姓七望之门愿以嫁女得此近臣佳婿。

说着撩了一捧往他上泼去，崔彦敬闻言不禁耳心，把人扯浴桶里来圈在怀中，亲了亲她的耳尖，低低：“夫妻不敦哪里会有孩？郎中哪里会多嘴……”

猝然抬，对上这声音的主人，她微微失神片刻，不曾想到舅父中永州寒门士是如此英俊端肃的男。

郗韶音冷不丁教他拉了里，溅起一片，的睛里不舒服，正拿手着，前却被丈夫递过来一张帕，轻轻替她拭去泪。

，劝人节制，羞臊死个人！”

郗韶音终于记起她随胡诌的那句话——

她拿准了崔彦敬虽倾慕她到人尽皆知，为她写的情诗传遍长安，然而望族公总缺了一份与家族对抗的勇气，以此推了他一把下定决心，可却半没顾及未婚夫周慎思的颜面。

郗韶音攥着手中熟悉而又陌生的帕，长睫轻轻颤抖。

不过在她看来，不欺少年穷不过是用来骗人吃苦的鬼话，即便不久之后他们签下婚书时周慎思已经中了状元，在她心里，他却仍不是她的良人。

她看清那帕一角绣着的青竹，陡然一僵，攥住丈夫的手拧起眉，“你从哪儿拿的这帕？”

“穷且益，不坠青云之志，郎君气节然，似青竹。”

她懒得绣什么荷包香，心里亦是觉得周慎思并不似旁的男那般倾慕她，便更不愿多什么心思在上边。

崔彦敬觉得好笑，“这不是你今晚带着的吗？刚才和衣裳一起落在旁边的。”

因而后来……退婚之事她的决绝，也是为了不给崔彦敬留后路，她在大广众之下当面撕毁与周慎思的婚书，得一向温如玉的崔彦敬第一次忤逆父母，说什么也要娶她过门。

只是女郎垂眸想着心事，全然没看见那人闻言后畔浅浅的笑意。

若不是今晚偶然遇见，若不是他叫人上前自报家门，她已刻意忘却那段为人不齿的过往了。

她下车时掉了帕，有小厮跑来归还，好巧不巧是受周慎思的指派。

她当时正怨恨着表哥无情，要改纳她为贵妾，随才应下这场相看。

第一他望过来时略带冰冷的眸光始终令她记忆刻，退婚时众人哗然、议论纷纷，他脊梁仍然直如松如柏，尽微微蹙眉，望向她时的神仍如是……

自从成婚后，她几乎没再同他碰过面，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总之那双始终平静却叫人看不透的睛望向她时，总令人慌张不安。

指腹下糙简陋的针脚绣成的小小一角青竹，不过是她当年随手所赠给名义上未婚夫婿的女红小。

那日见面，她随手递给他这方帕，不过是走个过场。

第一次见面是由舅父所引的相看，彼时的周慎思尚无功名，刚刚参加过贡举，衣着清寒，人却隽然，站在她面前拱手一拜，声音不卑不亢，只一声“郗娘安”。

这不是她今晚遗落的那方帕。